访橘子洲头

一十本

刚走到江边不远，那块卧在花丛后的景石引人注目，红漆写的“橘子洲”三个字被满丛细碎的蓝紫小花衬得鲜亮，风裹着草木的香飘过来，我知道这趟橘子洲的行程，算是正式开场了。

抬头远远能看见城边那座信号塔的尖顶，在浅淡的晴空中露着半幅身姿，藏在绿树后头，像是这座城市悄悄探出来跟我们打招呼的小暗号。

我没选择走路，直接跳上了景区里红顶的观光小火车，车厢边明黄的线条亮堂堂的，载着满车游客慢悠悠往洲深处开，树影从车窗上一晃而过，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

沿着香樟步道往里头走，两边的老树把枝桠牵在一起，织出满路的凉荫，来往的游人三三两两散着步，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路面铺了一地晃悠悠的光斑，走在里头连暑气都消了大半。

转过步道便见一湾清塘，塘边的美人蕉举着艳红的花，古色古香的亭子连着凉廊卧在水边，蓝天飘着软乎乎的云，水面把所有景色都轻轻盛在怀里，静得像一幅摊开的旧画。

我特意停在塘边多站了会儿，一丛丛高大的美人蕉开得热热闹闹，绿叶托着红花，衬着远处的垂柳和缓坡上的草地，连风掠过花叶的声响都轻悄悄的，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顺着路走了好久，终于远远望见了那座青年艺术雕塑，漫坡的鲜花开得像两条橙红色的丝带，衬着连片的绿草坪，背后的蓝天浮着大朵白云，整座雕像迎着光立着，一瞬间我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再走近些，雕像的轮廓在蓝天下愈发清晰，每一道石材的纹路都像是藏着当年的意气风发，我站在草坪边仰头望着，忽然就懂了课本里那句“恰同学少年”的分量。

雕像跟前的广场上站满了游客，大家举着手机、相机，有人撑着遮阳伞，有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座雕像上，热闹的人群里藏着说不出的郑重与向往。

我绕到雕像侧面的说明石跟前，石面上的红字仔仔细细讲着这段过往，旁边站着的姑娘正举着手机拍照，风轻轻撩起她的裙摆，连带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句，都好像跟着鲜活了起来。

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草坪上，整片开阔的绿草地一直铺到脚边，花带沿着草坪边缘蜿蜒开去，雕像稳稳立在远处，连云朵都慢腾腾地飘着，把整个场景衬得格外舒展辽阔。

我绕着雕像慢慢走，从侧面看过去，风仿佛还在发丝形状的石材纹路里流动，坚毅的眼神望向远方，能清清楚楚看见少年人当年胸怀的壮阔天地，连周遭的风都多了几分豪迈的气息。

转到另一边的侧面，远处的城市高楼从树丛后头露出来，现代都市的轮廓和这座厚重的雕像叠在一块儿，过去的热血和当下的烟火气在此刻撞在了一起，生出一种奇妙的触动。

换个角度再看，花带的颜色顺着草坪铺向远方，雕像的线条在蓝天下格外流畅，我忽然想起百年前站在这洲头的少年，望着奔涌的湘江，该是怀着怎样滚烫的心事。

顺着宽阔的石板步道往回走，远处的古亭立在步道尽头，不少游客撑着伞站在路边拍照，白亮的地砖被晒得微微发烫，风从道旁的树丛里吹过来，带走了不少暑热。

最后再站定望一眼雕像，满目的翠绿衬着浅灰的石材，云在天上慢悠悠飘着，那些课本里读过的词句，此刻全都实实在在地落到了眼前。

跟前的游客们都举着手机，有人凑着跟雕像拍合影，有人认认真真调整镜头角度，没人吵吵嚷嚷，大家都安安静静地把这一幕收进自己的镜头里，也收进了心里。

我按下快门的瞬间，雕像和蓝天白云一同框进画面，风从耳边吹过，好像隔着百年的时光，也能接住当年那股“指点江山”的意气。

沿着花带往侧边走，橙红色的小花顺着草坪弯出温柔的弧线，灌木被剪得圆滚滚的，深绿浅绿层层叠叠铺展开，雕像立在树丛之后，像一位静静伫立的老友。

身边不少游客都举着手机，镜头齐刷刷朝着雕像的方向，我也跟着抬起手，把这趟橘子洲头的寻访，连同满袖的清风，一起妥帖收进了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