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福选（熊德成）

傍晚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抬头忽然撞见半空中浮着的云块，每一块边缘都浸着暖融融的橘色，太阳正沉在楼和树的剪影后面，亮得像个温温的咸鸭蛋黄，我脚步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连手里的垃圾袋都忘了要赶紧丢去桶里。

顺着小区的步道慢慢走，抬眼的云团像是被浸过蜜色的颜料，远处露出尖尖小塔顶的老房子衬着落日，连风都好像软乎乎的，我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拉着我在阳台边看这样的天，说这是老天爷把棉花糖烤成了金黄色。

走到单元楼侧边的空地上，香樟的叶子从框住半边天，层层叠叠的云从树缝里漫出来，暖光一点点铺在对面楼的玻璃上，我靠在树干上站了好一会儿，连手机消息提示音都懒得点开。

再往远处走几步，头顶的云忽然变得细碎又轻盈，像随手撒在淡蓝天幕上的小糖块，越靠近地平线的颜色越暖，太阳安安静静贴在树顶，连风掠过树叶的声响都轻了不少。

日头越沉越低，光忽然从云缝里漏出整束整束的，把周遭的空气都染成了蜜色，远处的山尖蒙着淡淡的雾，我站在原地盯着那轮圆滚滚的落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皱这满空的温柔。

风把云吹得散了些，大大小小的云块浮在浅蓝的天上，落日躲在楼群后面，迸出几道亮闪闪的星芒，我掏出手机想拍下来，又觉得镜头根本装不下此刻漫在风里的暖意。

天的颜色慢慢柔下来，云也变得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发面小饼，落日贴着远处的山边往下沉，光丝从楼的缝隙里钻出来，落在我脚边的草地上，连草叶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又往高处走了两层台阶，从两栋楼的间隙望出去，落日正卡在楼与山的中间，云被光染得半透，连远处的山棱都浸在橘色的柔光里，我忽然就懂了古人那句“夕阳无限好”说的到底是怎样的心动。

等我再抬头，天上的云已经铺得像层层叠叠的丝缎，金橙色的光从云的缝隙里漫出来，连远处楼顶的栏杆都描上了亮边，风蹭过我的脸颊，带着傍晚凉丝丝的草木香。

落日又往下沉了一点，把大块的云都浸成了耀眼的金，像把整罐碎阳光都倒进了云堆里，我站在楼边望着那片亮得发烫的橘色，连指尖都沾了点暖融融的温度。

眼看着太阳只剩下小半张脸露在楼顶栏杆上面，云的颜色慢慢从亮金转成柔暖的橘，天边的层次一层叠着一层，我忽然有点舍不得，怕下一秒它就彻底沉进山后。

最后那点落日的光也慢慢收了劲，圆滚滚的太阳只剩个小边边露在楼顶后面，我站在风里盯着它消失的方向，明明知道转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轻叹，这样好的黄昏，终究是留不住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