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州署

听雨轩

<p class="ql-block">去霍州署那天正飘着细碎的小雨,我撑着伞站在高高的石阶下抬头望,蓝底金字的“霍州署”牌匾稳稳悬在飞檐下,四角的瑞兽雕得活灵活现,檐角垂下来的雨丝把青瓦浸得发深,四盏红灯笼在雨雾里漾着暖融融的光,一下子把千年前的古衙氛围感拉满了。</p> <p class="ql-block">顺着台阶慢慢往上走,凑近了才看清牌匾旁题着“癸酉夏月”的小字,门两侧立着两位披红带的持械门神雕像,沉甸甸的红绸子搭在甲胄上,看着威严又透着点喜庆,脚边的朱红柱子磨得发旧,伸手摸上去能摸到岁月留在木纹里的细碎痕迹。</p> <p class="ql-block">再往门里走几步,仪门两侧的门神雕像看得更真切了,怒目圆睁的模样像是还在守着这一方古衙的秩序,透过门洞能看见远处的扫码闸机,古今碰撞的感觉特别奇妙,雨丝顺着屋檐飘进来,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p> <p class="ql-block">过了仪门往庭院深处走,脚下被雨泡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延伸向一座小牌坊,牌坊上“天下为公”的字被雨洗得格外鲜亮,两侧立着刻字的石碑,小圆狮子蹲在碑脚边,旁边的矮松沾着雨珠,风一吹就抖落一身细碎的水珠。</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就到了亲民堂,飞檐翘角的大堂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庄重,门侧的柱子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对联,堂前台阶边摆着一面牛皮大鼓,我伸手轻轻比了比鼓面,仿佛能听见千年前升堂时咚咚的鼓声顺着雨雾传过来。</p> <p class="ql-block">庭院角落的玻璃罩里蹲着一尊古老的石兽,雨珠密密地蒙在玻璃上,把石兽的轮廓晕得软乎乎的,这尊饱经风霜的瑞兽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少年,守着霍州署的日升月落,连身上的坑洼都藏着老故事。</p> <p class="ql-block">转过身子看石兽的另一侧,它抬着爪子的憨态一下子露了出来,粗糙的石面被岁月磨得发润,我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好像能和千年前守在这里的小家伙打了个招呼。</p> <p class="ql-block">踏进正厅的瞬间,整个人都被老木头的沉香气裹住了,粗大的梁架露在头顶,雕着彩纹的“正廳”牌匾悬在主梁上,两侧摆着“肃静”“迴避”的牌子,地面铺着菱形的石砖,踩上去踏实又厚重。</p> <p class="ql-block">站在厅堂中央往深处望,层层叠叠的木梁从头顶铺展开去,深处的“正大光明”牌匾亮堂堂的,两侧“克己奉公”“执法如山”的题字端正有力,瞬间就能体会到古衙里那份堂堂正正的气场。</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凑几步,脚下的石砖带着数百年踩出来的包浆,梁架上的木纹裂出细细的纹路,却依旧稳稳托着整座大堂,站在这里连说话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生怕扰了这满室的庄重。</p> <p class="ql-block">走到公案跟前才看清背景屏上的画,红日高悬,松间仙鹤舒展着翅膀,案几上的纹路雕得一丝不苟,两侧的对联字字刚劲,古衙里的那份清廉正气好像顺着字画漫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低头看脚边地面上嵌着两块方石,标着“原告石”的这块石头磨得坑坑洼洼,不知道多少年前曾有告状的人站在这里,忐忑等着堂上的青天大老爷为自己主持公道。</p> <p class="ql-block">旁边的“被告石”同样被岁月磨得光滑,我站上去试了试,好像能隔着时空感受到当年站在这里的人不同的心情,两块石头安安静静嵌在地面,成了古衙里最生动的“活档案”。</p> <p class="ql-block">站在公案侧面回望整座大堂,蓝绿相间的海水日影背景衬得红漆公案格外醒目,两侧廊下的青布帷幔垂着,老木头的梁柱立得笔直,整个空间里都飘着沉淀了数百年的厚重感。</p> <p class="ql-block">往里走的偏厅里摆着清代官员议事的蜡像,一个个穿着补服戴着顶戴围坐在长桌旁,神态各异像是正争着讨论地方上的民生事务,看着他们的样子,瞬间就脑补出了当年霍州署里官员们商量正事的热闹场面。</p> <p class="ql-block">转头看见侧墙上的海水朝日图,一轮红日浮在层层叠叠的绿浪白涛之上,既点明了“清正廉明”的寓意,画工又细腻得像要把流动的水波递到你眼前,色彩经过这么多年依旧鲜亮。</p> <p class="ql-block">旁边的说明牌介绍着霍州署的镇堂之宝茹茹木,原来这根长在主梁上的灌木是用来告诫官吏要含辛茹苦勤政爱民,怪不得抬头看那根老木头的时候,总觉得它藏着不一样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我仰头盯着头顶的主梁看,斑驳的红漆大片大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深褐的木纹,那根传说中的茹茹木就安安稳稳嵌在梁架正中,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数百年间静静看着这座古衙里发生的所有故事。</p> <p class="ql-block">顺着侧门往后院走,迎面撞见一座精巧的小门楼,门楼后头的老树把枝桠探出来,遮了半片天,门两侧的对联写得恳切,劝人莫要黎庶生冤,理事务要公平,站在门底下读这些字,心里都跟着软了几分。</p> <p class="ql-block">转个弯又是一座挂着红灯笼的小院门,白墙配着灰瓦,墙上挂着的金属牌子亮堂堂的,原来这里是霍州署的廉政文化馆,雨打在红灯笼的流苏上,珠子顺着黄穗子往下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p> <p class="ql-block">走进院子,一座雕梁画栋的“尚贤”牌坊立在眼前,彩漆虽然有些剥落,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牌坊下的小石狮蹲在柱础边,身后的大堂门敞开着,好像正迎你进去看看古人尚贤重才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再拐过一个门洞,院儿里的指路牌立在墙角,地面的石板被雨浸得发深,缝隙里钻出几星嫩绿的小草,门洞后头的麒麟石雕隐隐露着边角,雨雾把整座小院衬得格外清幽。</p> <p class="ql-block">逛到客房的时候,雨下得小了点,红漆木门窗上的格子棂雕得整整齐齐,门帘半掀着露出里头的陈设,院儿里的老槐树伸着枝桠,把细碎的叶子落在青石板上,风一吹就打着转儿飘远。</p> <p class="ql-block">后院里的“睦里”牌坊格外好看,蓝底金字的牌匾藏在层层叠叠的斗拱底下,两边的石狮子雕得精巧,老树叶垂下来搭在牌坊顶上,“睦里”两个字温温柔柔的,让人一下子想起邻里和睦的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另一间厅堂里摆着又一座公案,头顶的木梁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仁恕”的红底牌匾悬在正中,两侧“厚德”“省刑”的题字一下子把古衙里“仁厚断案”的内核讲透了,站在这里能感受到古人断案时留的那一份温度。</p> <p class="ql-block">我绕着厅堂慢慢走,脚下的地砖磨得发亮,案几上的仙鹤祥云屏风画得鲜亮,连横梁上的木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没有游客的厅堂安安静静,好像能听见数百年前官员们在这里轻声商讨案情的低语。</p> <p class="ql-block">从不同角度打量这座厅堂,粗重的木梁稳稳架在柱头,整座屋子没有一根钉子却结实得站了数百年,古人的营造智慧真的太让人惊叹了,连每一道木纹的磨损都写满了时光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逛到后宅的卧室,一眼就看见那架雕花拔步床,红木镂空的花纹雕得繁而不乱,红绸子的床围垂在侧边,铺着暗纹红锦的床面铺得平整,看着就像随时会有穿长衫的人掀帘走出来。</p> <p class="ql-block">绕到床的另一侧,鎏金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块雕花板上的图案都不一样,能在这么多细节上花心思,足见当年霍州署里的生活陈设有多讲究。</p> <p class="ql-block">另一间卧房的陈设更显雅致,镂空床架旁边立着大红漆柜,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绿两色被褥露在柜门上的空格里,墙上挂着的“锡兹福祉”牌匾温温的,处处透着旧时官宦人家过日子的妥帖劲儿。</p> <p class="ql-block">玻璃展柜里挂着一件残破的云锦龙袍,暗纹的云锦上还能辨出当年精致的龙纹,虽然衣料已经残缺褪色,依旧能想象出它完整时有多华贵,玻璃上的反光映着窗外的古屋檐,古今就这么奇妙地叠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这间卧房里的蜡像做的格外逼真,穿旗装的妇人正垂手立在桌边,旁边的红木家具擦得发亮,桌上的小物件摆得整整齐齐,暖光落在红地板上,恍惚间真的以为闯进了数百年前霍州署家眷的日常居所。</p> <p class="ql-block">旁边的展柜里摆着一件宝蓝色的官袍,素净的缎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底下铺展着泛黄的古文书,旁边的说明牌讲着这件官袍的来历,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比划,好像能摸到当年官袍上顺滑的布料纹理。</p> <p class="ql-block">对面的展柜里,那件云锦龙袍的说明牌清清楚楚写着它的工艺,底下铺开的残卷文书字迹工整,数百年的时光过去,这些老物件依旧安安稳稳躺在这里,替我们留住了那些久远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偏厅的小会客厅布置得雅致极了,墙上挂着四条屏的古山水画,两边配着字迹温厚的对联,瓷瓶摆在条案上,红木方桌配着两把官帽椅,坐在这里喝杯茶聊聊天,别提有多惬意了。</p> <p class="ql-block">展柜里摊开的古代考卷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认认真真,隔着透明的防护层都能感受到当年考生落笔时的郑重,泛黄的纸页上藏着多少读书人熬灯苦读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旁边展柜里的清代京报是第一次见,泛黄的黄皮纸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说明牌讲着这是当年民间报房抄录的官报,专门登载官员任免和皇帝谕旨,捧着这么薄薄几页纸,就像摸到了数百年前的“新闻纸”。</p> <p class="ql-block">我凑得更近去看这份京报,癸卯年的字迹清清楚楚印在封面上,红印章的痕迹依旧鲜亮,很难想象在没有现代印刷的年代,这样一份薄薄的小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送到各地读者手里。</p> <p class="ql-block">角落的玻璃展柜里摆着一顶精致的老轿子,每一块玻璃上都画着花鸟人物,双喜字雕在轿顶,“禁止触摸”的牌子立在轿顶,看着这精巧的小轿子,瞬间就能脑补出当年坐着它出行的画面。</p> <p class="ql-block">墙边的椅子上靠着一对红漆对联,“自奉必须俭约,训子要有义方”的字刻得笔锋有力,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古人持家教子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站在跟前读几遍,都觉得心里透亮。</p> <p class="ql-block">旁边立着一件素面的大木柜,老木料的纹理漂亮得像天然的山水画,铜活的把手磨得发亮,不用上漆就这么坦坦荡荡露出原木的色泽,质朴又大气,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返璞归真”吧。</p> <p class="ql-block">玻璃展柜里摊开的护书是清代二品以上官员才有的必备手册,红褐封皮上烫着金印,里面的书页工工整整印着朝贺、官禄相关的内容,很难想象当年官员上朝的时候,就是把这样一本小册子揣在袖子里随时查阅。</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个展柜里摆着一溜骨制的签牌,长短不一的签牌上刻着细密的字,想来当年断案议事的时候,就是用这些签牌来做决断,小小的签牌看着不起眼,却藏着古衙里无数桩案子的来龙去脉。</p> <p class="ql-block">逛完霍州署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味吹过来,我回头望了一眼浸在暮色里的古衙飞檐,觉得这一趟冒雨而来真的太值了,数百年的时光就这么安安稳稳铺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着沉甸甸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