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江水暖,禹魂长存</p><p class="ql-block">九月的风已经浸了浅秋的凉意,车沿着壶源江的岸线往前开时,车窗半开,风里裹着两岸稻穗的清香气。我和妻子驱车往浦江县仙华街道后潘村去,目的地是坐落在村头的大禹祠,去赴一场迟到的诞辰之约。</p> <p class="ql-block">其实是错过了正日子的。农历六月初六才是大禹的诞辰,彼时琐事缠身,未能成行,等到九月里偷得半日闲,心里却总惦记着那柱香。妻子笑我痴,说祭祀早过了两个月,大禹还能在殿里等着你不成?我笑笑没答话——有些念想,是不必讲道理的。</p> <p class="ql-block">后潘村的楼永清先生早早在村口等着了。这位六十来岁的汉子,2023年6月19日才成立了禹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把年年六月初六的祭祀仪式操持得愈发周全。他领着我们往里走,步子很快,话头也很密,从钟鼓的数目讲到祭文的措辞,从五谷的选配讲到龙虎旗的规制,如数家珍。我问他怎么想起做这事,他站定了一拍大腿:“大禹治水到过我们浦江,这事不能断啊。”语气平常,却听得出里头沉甸甸的认真。</p> <p class="ql-block">大禹祠并不隐蔽,沿着村道转个弯就看见了朱红的山门,檐角的风铃在风里晃着轻响,前几日虽不是大祭,香烛的余味还淡淡飘在空气里。台阶旁的宣传栏贴着六月六祭典的照片,二十四响钟声与五十六通鼓声的余韵仿佛还没散尽,素衣的村民捧着五谷敬献的身影,和四千年前那位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治水英雄,就这样隔着时空遥遥对望。</p> <p class="ql-block">我慢慢往里走,殿中的大禹像巍然端坐,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案上摆着村民新近供奉的鲜果,几枝香还燃着,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到了梁间便散开了。楼永清先生指着殿壁上的壁画给我们讲古:</p> <p class="ql-block">“老早老早的时候,浦江盆地全是水,一片汪洋。大禹带着他的部将康侯,一斧一凿,硬是把东端的洞门劈开了,洪水才顺着浦阳江泄出去。康侯积劳成疾,就葬在不远的海塘村,百姓给他立了庙,对面那座山,到现在还叫康侯山呢。”</p> <p class="ql-block">楼永清先生口音软软的,像是怕讲快了故事就碎掉。他的眼睛亮得很,那些劈山导水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想起《史记》里“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记载,那些遥远的文字,忽然在这位浦江文化人平淡的讲述里活了过来。原来四千年的光阴并没有把故事磨薄,相反,它像壶源江的江水,越流越宽,越淌越深,把一代代人的敬畏与感念都装了进去。</p> <p class="ql-block">我们又看了祠堂里陈列的祭器,粗陶的碗、木雕的供盘,都很朴素,却擦拭得干干净净。楼永清先生说,每年六月初六,村里老少都来,义乌、兰溪、东阳的人也赶过来,祠堂里站不下,就站在院子里、马路边。“大家不是为了热闹,”他说,“是觉得大禹的精神,跟咱们过日子有关系——治水的拼劲、为民的仁心,哪样不过时呢?”</p> <p class="ql-block">夕阳漫过大禹祠的飞檐时,我们起身告辞。老人塞了几本关于研究大禹的书籍给我们,说沾沾大禹的福气。</p> <p class="ql-block">大禹祠的朱红山门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终于隐在暮色里。而那位四千年前的治水英雄,仿佛还端坐在殿中,望着浦江的山川田野,望着一代代在他面前俯身祭拜的子孙——他所守护的,早已不是江河安澜的旧事,而是这片土地上人心深处那份不曾断过的温热与敬意。</p><p class="ql-block">清江水暖,禹魂长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