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渚花溪半壁树,故岫清泉旧时梦

子归

<p class="ql-block">  记忆深处,在绍兴漓渚花溪老街的“沟水场头”,藏着一潭泉水和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树。潭不大,看似也不深,泉水却源源不断,滋养了整条街的生命,成了四邻八方烧水煮饭的源泉。</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家家户户的灶头间几乎都放着一只大水缸,有一小截埋在夯实的泥地里。水缸的盖由两个半圆木组成,就着大灶头的那一半几乎是不动的,上面堆放着干菜甏、盐甏、酱油瓶和由竹篾编织套着的热水瓶等;另一半则是活动的,每天都要被反复掀开无数次。</p> <p class="ql-block">  放学时,我总是一古脑冲进灶头间,掀开缸盖,拿长柄木勺将水晕开几下,舀起来仰头就喝,哪分什么生水熟水。</p> <p class="ql-block">  直到有一天,我踮起脚尖,弯下腰贴着缸壁,半个身探进缸里,手里那个长柄的木勺再也够不到缸水了,便知道,又要去沟水场头担水了。</p> <p class="ql-block">  担水是个力气活,平时多是母亲、姐姐哥哥去,父亲做小手工业辛苦,得留着力气挣钱。我渐渐长大了,觉得好玩,也想分担,便拿着一个小铁罐头跟在大人屁股后面。</p> <p class="ql-block">  再大些,就和大人一起抬水。满满一桶水,我走前头,大人走后头,水桶往往都压在大人那头,他们还得紧紧拉着绳索,生怕水桶滑向还没长个的我。</p> <p class="ql-block">  后来,父亲特意为我箍了一对小木桶。我可以独立担水了!小木桶套上两根绳,小扁担一勾,我傲娇地走向沟水场头。</p> <p class="ql-block">  先打半桶提上来,再打另半桶合并。空桶下潭打满时,提着桶反复试压,憋足一口气,积蓄力量猛地往上提。有成功也有失败,这时总会有热心的担水人搭把手,帮我把整担水放在肩上挪平衡,目送我从踉跄到稍稍走稳。</p> <p class="ql-block">  一路上,桶在晃,水在荡,我两只小手一前一后紧紧攥住绳索,指节都发了白。为了把控平衡,有时横挑着走,有时斜挑着走,有时脚踩着石子猛地往前一冲,像个庙中小和尚练童子功似的,一路跌跌撞撞,可一担水到家时往往只剩下了半担水。</p> <p class="ql-block">  来回几趟,肩膀磨出红痕,有时还会长出水泡,水泡破了,皮肉便和衣肩粘连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直到那时,我才懵懂感觉到,什么叫生活的重担压在了肩上。</p> <p class="ql-block">  当时的沟水场头,绝不亚于现在的“网红打卡地”。一旁是地标汽车站,花两毛钱买张票,就能去县城开眼界。</p> <p class="ql-block">  老树居高临下,郁郁葱葱地守护着清泉。夏天,树上会掉下一种叫“痒辣毛”的虫子,蛰在身上又痛又痒,恐怖得很。我们便找块小石头,将它“就地处决”,一报雪仇。可就算有这可恶的“痒辣毛”,也挡不住我们对这里的喜欢。</p> <p class="ql-block">  记得1984年,那年我读高二,同桌得提前回贵州老家了。因为要参加老家的高考,必须提前一年回去那边读书。我俩依依不舍地来到沟水场头的老树下,用相机留下了那份纯真与青涩。如今,泛黄的照片依旧,青春的记忆模糊又清晰。</p> <p class="ql-block">  后来,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那潭泉水不再是全镇唯一的生命之源。再见沟水场头,它已被围了起来,像躲在深闺的女子,终不似当年模样。</p> <p class="ql-block">  孤天之鹤,尚眷旧枝;弥空之云,亦归故岫。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棵被雷劈了仅剩半壁的老树,依然擎在我的半空,护着那潭清泉,护着我们一代人的记忆,成了我灵魂深处,永远归去的故岫。</p> <p class="ql-block">文中视频截图来自视频号“冰糖去冰不加糖”,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