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流传千年的老话,平时读来只觉得温厚,可直到2026年9月7日,我才真正咂摸出其中的甘醇滋味。那一天,一位神交多年的美友,在千里旅途中专程来到古城西安,只为了与我见上一面。这份情意,让平淡的周一瞬间变得光彩照人。</p> 屈指算来,从2016年9月在美篇写下第一篇文字,至今竟已整整十年。十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在指缝间攒下了七百多篇零零碎碎的记录——有工作中的点滴心得,有生活里的烟火日常,有跑道上的汗水与喘息,但最多的,还是行走四方时留下的游记。每一篇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岁月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而比这些文字更珍贵的,是在创作路上结识的一位位美友。大家素未谋面,却因共同的爱好——旅游,以及“把见闻和快乐记下来”的那份执念,而彼此靠近。这次老哥哥“老哈游记”不远千里而来,便是其中最让我动容的一笔。 与这位老哥哥在网上相识已有数年,虽隔着屏幕,却常在他的文字里读到北方的风沙与阳光。上个月中旬,他从东北出发,独自南行,沿途访古览胜,行踪洒脱如云。出发前他便与我相约,说要在西安停一停,坐下来好好聊聊天。9月5日,他逛完榆林的几处景点后发来消息:“到了西安联系你。”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我心里暗暗生出期盼。 <p class="ql-block"> 周一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忙着手头的事,手机便响了。老哥哥的声音沉稳而温和,说他已经安顿好酒店,正在休息。我按捺住心头的雀跃,等下午一下班,便匆匆赶往他下榻之处。他选的地方极便利,就在西安火车站东侧的地铁口旁,正对着巍然矗立的古城墙。夕阳斜照,城砖泛着暖黄的光,仿佛这千百年的壁垒,也要为一场千里而来的相逢做见证。</p> 见面时,我握着老哥哥的手,问他这次打算逛哪些地方。他却摆摆手,笑着说:“西安我来过几回了,大景点都看过,这次来,就是专程找你聊聊,别的地儿不去了。”一句话说得我既意外又感动,甚至有几分受宠若惊。既然大景点已熟稔于心,我便提议去城内的网红地——永兴坊走走,那地方他倒还没去过。老哥哥欣然应允。 他年长我近十岁,去年刚正式退休。本就酷爱游历的他,如今更是如鸟出笼,开启了真正自由自在的全国漫游。我们一边走一边聊,从尚俭门缓步踱进古城,沿着老城里蜿蜒的街巷穿行。沿途经过民乐园,那些旧式的屋檐和斑驳的墙影,仿佛也在低声诉说着老西安的往日时光。不知不觉,便到了位于城墙东侧中山门内的永兴坊。 <p class="ql-block"> 傍晚的永兴坊,恰是它最妩媚的时刻。一串串大红灯笼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映着雕花门楼,古香古色中透出几分人间烟火的喧腾。这里本是唐代一百零八坊之一,据传曾是丞相魏征的府邸旧址。2007年,西安启动“皇城复兴计划”,在原址上进行复原性建设,将其打造成全国首个以“非遗美食文化”为主题的街区,为古城平添了一处可游、可品、可忆的“坊”式精品。老哥哥一眼便被入口处巨石上那个彩色大字吸引——那是关中大名鼎鼎的“biangbiang面”的“biang”字,笔画繁复如迷宫。我顺势念起那首童谣:“一点飞上天,黄河两道弯,八字张开口,言字往上走……”老哥哥听得饶有兴致,连连拍照,说要带回去给朋友看。</p> 走进坊内,游人比我想象中少了许多,不像以往携家带口来时那般摩肩接踵。但人少有人少的好,不必拥挤,不必赶路,可以慢悠悠地晃荡,细细打量每一处细节。永兴坊占地不过十五亩,东西百来米,南北更窄,却以仿古的“坊”“肆”、牌楼、井房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来,还原了古长安城街坊式的格局与生活气息。拐过一道弯,便望见那家颇有名气的“摔碗酒”酒肆,再往前,还有“陕西非遗大戏台”,台下是一片摆着竹椅的广场,供人品茶听戏,四周则环列着各色关中美食铺子,香气缭绕,令人食欲大动。 我们溜达了约莫半小时,便将坊内逛了个七七八八。我问老哥哥想吃点什么,他目光在食肆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笃定地选了羊肉泡馍。于是我们挑了一家装潢考究的泡馍店,推门而入,迎面便是一行红色大字:“西安人到哪都不能不吃泡馍”——据说这还是一首网红歌曲里的词句,读来颇有几分豪气。 落座后,厨师在后厨忙活,我们则继续天南海北地聊。墙上挂着陕西方言和特色美食的装饰牌,乡土味儿浓厚,倒成了绝佳的谈资。我们从旅行聊到写作,从家庭琐事聊到工作心得,从市井百态聊到经济大势,话题如流水,毫无阻滞。老哥哥大学读的是经济,谈起当下的社会变迁与发展,见解独到而清醒,不时给我抛出几个中肯的建议,字字落地有声,令我受益匪浅。 待热气腾腾的泡馍端上桌,汤浓肉烂,馍筋道入味,我们边吃边赞。等吃完出门,已是华灯初上,整座古城被夜色与灯光裹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我们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缓,话也更多了。这一路,聊得最深的还是旅游与美篇创作。我们互相推荐心仪的目的地,分享省钱省时的攻略,甚至比对着各自踩过的“坑”和发现的“宝”。他刚从陕北榆林过来,而我月底正好要去那里跑半程马拉松,打算顺便游览一番。老哥哥便细细叮嘱我如何提前申请免费门票,哪条路线最省时,哪处观景点最出片——事无巨细,让我心头一暖。 说到游记写作,我坦言最爱读他的作品——语言朴实,接地气,字里行间都是真真切切的感受,从不堆砌辞藻,也不故作高深。而他对当下流行的“百度写作”和“AI写作”颇为不屑,皱着眉说:“若都靠搜索拼凑,那游记还写它作甚?不如直接去看百科。”我深以为然,频频点头。 不知不觉,一两公里的路竟在谈笑间走完了。酒店门口,霓虹灯映着古城墙和箭楼的轮廓,雄伟中透着几分温柔。我和老哥哥握了握手,又站住说了几句,才依依惜别。他明早便要启程前往山西运城,继续他的漫游,而我则要回归朝九晚五的日常。他说,这一趟来西安,不为风景,只为见面聊聊。从前在网上神交已久,这回总算面对面“谝”了个痛快——用陕西话说,就是聊得酣畅淋漓。虽相差十岁,却因志趣相投,倒像是忘年之交。 辞别老哥后,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身旁的城墙在灯影中沉默矗立,箭楼的飞檐被光勾勒出凌厉而优美的线条。我掏出手机,翻开老哥哥的游记——8月17日从东北出发,先游松花江,再览查干湖,参观博物馆;转道河北唐山,泛舟白洋淀;又入山西,登大同古城、攀北岳恒山、瞻云冈石窟;接着到包头,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再抵陕北榆林,逛老城、登镇北台、探访窑洞人家……一路行来,已写下十七篇游记,字字勤勉,篇篇用心。 回到家中,夜已渐深,可我心里仍暖洋洋的,像被一炉火烘着。老哥哥的生活,大概就是十年后我退休后向往的模样——无拘无束,饱览山河。而要过上那样的日子,我想,首先得养好一副硬朗的身子骨,其次要守住那份“奔赴山海”的热忱,最后,更该感激这个时代——感激祖国便捷的交通网络,和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稳定,让我们能如此从容地奔赴一场又一场远方。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乐,当然乐——乐在相逢,乐在相知,更乐在这人间烟火里,还有人愿意为你绕一段路,赴一面之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