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拉-泼泥翁》

天晴了

《歌拉-泼泥翁》是法国作家罗曼-罗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1914年）写作完成的作品，一战结束后的1918年正式出版。但在出版发行的时候，作者并没有因为一战的发生而对小说的内容进行更改。因此，这本小说虽然在一场巨大的世界性事件背景下发生，但小说里，并没有宏大的时代背景下的悲剧性色彩，反而是欢喜的。用翻译家许渊冲在《前言》里所写的话来说就是——

《哥拉-泼泥翁》写的是在平凡的生活中如何自得其乐。

这本小说其实是一本自传体小说，小说的主人公就叫哥拉-泼泥翁。

哥拉-泼泥翁并不是一个王侯将相式的人物，他只是一个小市民。他是法国勃艮第人，有一门谋生的手艺：细木工，也就是可以做精细雕刻的木工。年轻时有过热烈喜欢过的姑娘，后来俗套地取妻生子，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哥拉-泼泥翁最爱的就是葡萄酒和闲逛，每时每刻都在寻找乐趣，既愉悦自己，也逗趣他人。他是天生的乐天派。但他不是傻乎乎地乐，而是一种——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想得开、不拧巴和纠结的通透性的积极快乐。这样的人，这样的心态，在一百多年之后，愈发稀缺了。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位自嘲吃喝玩乐的乐天派，在年过半百，固执地重修自己的房子时摔断了脚踝之后，竟然在一本书里寻到了全然不同的快乐，并由此改变了自己五十多年前的生活习惯。这本书是由他的一位多年的老朋友赠送的普鲁塔克的《名人传》。实际上，这本书并不是一本让人一读就开悟的警示哲学，只不过，因为不同读书人的领悟而让其名声大噪。如果给哥拉-泼泥翁的是另外一本别的什么，讲述各种人生故事的书，他照样会获得开悟。

在这之前，尽管哥拉-泼泥翁非常爱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但是在妻子去世、房子被烧毁、钱财也无的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后，他依然坚信：

即使是最受敬爱的父母也应该尽可能少考验儿女的孝心，除非你是有心触犯神明。我们不应该对人类要求过高。

是不是很睿智？这样的观点几百年、上千年都是通用的。对于很多持相反意见的人来说，这的确是需要好好领悟的。

于是哥拉-泼泥翁就一定要自己砌一间房子，然后，就摔了，于是，不得不和女儿住在一起。这期间，父女两人争吵不断，争吵的原因不是女儿的厌烦，反而是父亲拒绝女儿的好意与照顾。转变发生在哥拉-泼泥翁读了这本《名人传》之后。

一个人观念改变的契机其实就像一场命运长久的安排。但即便如此珍贵的机会，很多人在机会来临时却放任其溜走。或许，机会，不论是财富、感情，还是智慧大门打开的机会，都需要一个人身心长期的准备才能够承接。

哥拉-泼泥翁承接住了自己的幸福，在小说的末尾，他说：

我是一个善于解嘲的人！因为我越贫穷，生活却越幸福。我知道得很清楚。我有办法做个一无所有的富翁，因为我拥有别人的财产……即使我把一切都送掉了，还保留了一样最好的，我保留了愉快的心情……

这本小说有大量的对话描写，语言的风趣幽默几乎全都体现在哥拉-泼泥翁的乐天知命之中。因为故事就是一个细木匠的大半生，所以内容比较生活琐碎。如果是有同时代相似经历的读者，阅读体验感应该很棒，比如高尔基就说读《哥拉-泼泥翁》时“一边读，一边笑，有时笑得眼泪直流”。但对于时隔一百多年，又处在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的我来说，这些围绕着圣烛节、主显节等发生的各种趣事，还是很难像中秋节、清明节等等这一类的节日更容易让我产生情感上的亲近感，容易产生一种旁观者的出戏。

当然，多年前读过《约翰-克里斯托夫》的印象让我对罗曼-罗兰的作品会有期待。还有一点不得不提的是，译者是许渊冲。这位诗人一般的学者，让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