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甘陇】23 祁连山下的脚印•9

南湖堂主

文/南湖堂主

图/源于网络

美篇号/32067558

【河西甘陇】

祁连山下的脚印•9

吃完饭，收拾收拾天色就有些晚了。翠花拿过婆婆给的花布，又欣赏了一遍，看着看着脸上就挂上了一丝疑问。盛成仓脱了鞋蹲在炕沿上，握着黄铜烟锅面无表情冒烟。翠花说：“当家的，想啥呢？”

盛成仓瞅了一眼自己的婆姨：“想啥？我琢磨张组长的话，今年冬天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咱家不管咋样，我还有政府的本本，就这都感觉很难，乡下就更不好过了。唉！”

“当家的，你也想得远了。这日子得慢慢过，鸭子过去鹅过去，孙娃子过去爷过去。你又不是官，养好你的马，养好你的娃，比啥都强。你还异想天开地关心乡下的事情，你让县长市长去吃屎去呢吗？一个马夫，好好养马，伺候好老婆娃娃就行了。”

盛成仓随便秃噜了一口：“我这不是瞎操心吗，睡觉吧。铁柱铁锁，你们写完作业了吗？写完早点睡觉。”铁柱回道：“早就写完了，看闲书呢。”盛成仓道：“好好的，看啥闲书，带着弟弟们早点睡觉去。”

外面的人声渐渐静了，偶尔传来狗叫。没有月亮的夜晚，漆黑黑的。盛成仓睡不着，听着翠花均匀的呼吸，小儿子铁蛋嘟嘟囔囔说着梦话，心里烦躁，更是没有一点睡意。索性翻身下炕，披了件棉袄靠着炕沿蹲下，窸窸窣窣摸出旱烟，填满自制的烟末，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自己是家里的老大，肯定得听老太太的话，否则传出去不好听。妹妹想过继个男娃也没有什么不对，虽然过的有点紧巴，还没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添一口人也不是不行。反正娃们总是在长，过几年就是个半大后生，可以为妹妹家顶门立户了。盛成仓就这样慢慢说服自己，心里似乎宽敞了许多。

炕上的翠花翻了个身，盛成仓回头看看，吸了一口旱烟，烟锅亮了一下，黑黜黜的墙也跟着亮了一下。他不想直接跟翠花说，可是又没有好办法。就这样，吸了几锅烟，觉摸着是不是该去喂马了，站起身趿拉着鞋，蹑手蹑脚开门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看天，满天星星一闪一闪让人烦，推开院门直接去了马厩。

　　上午的时候张组长到后院溜达，盛成仓笑着打招呼：“张组长，忙呢？”张组长挥挥手：“不忙，没啥事。”盛成仓凑过去说：“上面有啥精神吗？”张组长：“有。县里正在研究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办法，按照上面的要求，干部的粮食供给要减一点，可能买副食品也要限制。”盛成仓听了心中有点毛：“看来这事儿大了！”

张组长拍拍盛成仓的肩膀：“老盛啊，千万不要到外面乱说，现在还在研究。我是看你一大家子人，想让你早点准备才告诉你的。对了，科长说还要买两匹马，后天吧，后天咱俩去一趟马场，你准备准备。”盛成仓有点惊讶：“还买？都十几匹了。”张组长：“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把马喂好就得了。你这里有没有啥事儿？”盛成仓：“缺点马料，也就够两三天。”张组长：“行，我知道了。下午我让小张去供销社去领。”

晚上回到家，盛成仓问翠花：“这两天买了多少粮食？”翠花停下手里的活计说：“50斤黄豆，80斤包谷，涨价了，本来可以多买10斤包谷的。”盛成仓顿了顿说：“花了多少钱？”翠花：“30多块。”盛成仓：“多买点。这点儿粮食也就够撑一个来月。”翠花：“行，明儿个再买上些。”

盛成仓没再说话，蹲在墙根吸旱烟。烟锅一闪一闪，照着盛成仓忧郁的脸庞。翠花就着煤油灯忙着手里的活儿，见盛成仓蒙头一声不响，总觉得哪里不对。平时不是这样啊？虽然话不多，但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他那个马如何如何，这两天好像没有提马的事儿，当家的是不是遇见啥事儿了，我得问问：“当家的，圪蹴在那达闷啥屁那啥，你给我说说，是不是遇上啥事情咾。”盛成仓吭了一声：“没啥事情，你干你的活啥。”翠花更加狐疑：“当家的，你不要哄我了，你心里想啥都挂在脸上了，你骗谁也骗不了我，说吧。”盛成仓知道，早晚都得亮底牌，不如现在就说了，免得心里憋火：“翠花，前两天妈不是来找我吗？”翠花紧接了一句：“我就知道，妈来肯定有事儿，说吧，说事儿。”盛成仓把烟锅子往鞋底上敲了几下：“是说大妹子秀兰的事儿。秀兰生了三个女娃，想要个男娃。”翠花随口道：“那还不容易？我当时是啥事情呢，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呗。生娃，那是女人的本分，又不是让她生鸡蛋鹅蛋。”盛成仓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怕再生一个还是个丫头，白白添了一张吃饭的嘴。人家现在就图省事儿，想过继一个男娃。”翠花说：“我当多大点事儿呢，那就看看村里谁家养不起的领一个。”盛成仓说：“哪有那么巧的，再说了在村里过继，那不是给别人养娃吗？说不定还没长大就跑回去找亲爹亲妈了。”

话说到这里，翠花警觉起来，停了手中的活儿，盯着盛成仓：“那妈是啥意思？”盛成仓：“就是，就是……”翠花急了：“就是啥？”盛成仓：“就是想过继铁蛋儿。”翠花从炕沿上出溜下来：“啥？过继铁蛋儿？你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你答应啦？”盛成仓往后退了两步：“我哪敢啊，这不是还没跟你商量吗？”翠花把剪刀针线往炕上的小篓里一扔，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你去告诉妈，不可能！我说呢，不年不节的送花布，原来是打铁蛋的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