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逢妹妹出生</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是受了苏联那部《英雄母亲》的影响,听说当年苏联,凡是能生下十个孩子的女人,都会被国家封为“英雄母亲”,戴上勋章,受人尊敬。也或许是那时候根本不懂得什么节育,更不会节育。明明妈妈已经被生活压得那么累、那么苦,身子骨都快熬不住了,却还是接二连三、噼里啪啦地,把我们兄弟姐妹一个个带到这个世上。而这一年,妈妈又给我添了一个小妹妹。</p><p class="ql-block">那一天下午,二哥放学回家,人还没跨进门槛,声音先冲了进来,直接命令我去煮饭。我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他见我不动,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是哥。”</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家里好像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长兄为父。我年纪小,很多大道理都不懂,可“小的要听大的话”这个规矩,我是从小听到大、刻在心里的。没办法,我只能老老实实地转身,去灶膛边生火煮饭。</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们已经从宜山汽车站边的茅草房,(也不知那烂茅草棚是租的还是爸爸自己搭的)搬到厂里住,可日子依旧过得十分艰苦。我们住的地方,原本是厂里一间又大又空的旧库房,后来用薄薄的篾垫一隔,就分成了两家。屋子小,人又多,挤挤挨挨,转身都能碰到人。进门那一小块被篾垫隔出来的地方,就算是我们家的厨房兼餐厅了。</p><p class="ql-block">中间再隔出一小间,是两个哥哥的地盘。那间屋子没有窗户,夹在正中间,白天进去也是黑咕隆咚的,我从来都没想踏进去过。穿过走道,往后面走,才是一间稍微大一点的房间,那间房有窗户,光线亮堂一些,里面摆着两张床。我平时也不怎么进去,只有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进去,白天大多只在门口附近转悠。</p><p class="ql-block">因为我从小就带着一身慢性病,体质弱,托儿所和幼儿园都不收我,我只能天天在门口外面晃来晃去。那时候去医院看病、打针,大多都是我一个人自己去,妈妈只有在晚上收工之后,才有空带我去一趟医院。现在想起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怨的。为了工作、为了挣那点钱养家,妈妈几乎把我和二哥都“放养”了,可再细想,也怪不得她。</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最响亮的口号就是:不劳动者不得食。妈妈那时候也才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年纪,正赶上全国掀起建设社会主义的新高潮。口号喊得震天响,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妈妈的干劲也被带动得格外高,积极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干什么工作都风风火火、冲在前面。也正因为这样,她才当上了厂里的工会积极分子,还有机会去南宁开会。也正是她这一身的热情,硬生生把我的童年时光,压缩得所剩无几。那时候我懂什么呀,什么都不懂,现在回头看,才慢慢明白过来。</p><p class="ql-block">我们家那时候用的是老式铁锅灶,烧的不是柴,也不是煤,而是木糠。我好不容易把饭煮好,爸爸也刚好从厂里下班回来了。爸爸把菜烧好之后,就问我,妈妈回来了没有。我摇摇头,说一直没见到妈妈的影子,我也不知道妈妈收拾出来的那块菜地到底在哪个方向。爸爸听完,二话不说,自己转身往菜地的方向走去,去把妈妈找回来吃饭。</p><p class="ql-block">妈妈明明已到下班时间,人去哪里了?不用猜也知道,她肯定是直接去菜地忙活了。妈妈这辈子,不管搬到哪里,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块空地,开垦出来变成菜地,种上各种蔬菜。也正因如此,我们家一年四季从来没缺过青菜,根本不用上街买菜。菜吃不完的时候,她还会摘一些送给隔壁邻居,一来二去,邻里关系也处得十分和睦。</p><p class="ql-block">等到收成的季节,菜多得吃不完。那时候家里又没养猪养鸡,扔了又实在可惜,于是,就多了一件让我去街上卖菜的差事。也许,妈妈的勤劳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改不掉的习惯。我印象里,在家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她的手真正闲下来过。</p><p class="ql-block">爸爸很快就把妈妈找了回来,妈妈一进门,手里还紧紧拽着一把刚从地里摘回来的红薯菜。爸爸一进门就吩咐我去烧开水,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歇口气,竟然径直朝里屋走去。过了一会儿,爸爸提着装满开水的暖水瓶走进里屋,很快又走了出来,轻轻拉上房门,一声不响地坐下来吃饭。</p><p class="ql-block">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一阵子,我才隐隐约约听到里屋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细小声音,很轻,很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大哥到底回没回家,我已经记不清了;二哥跑到哪里去疯玩,我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是自己一个人爬上床睡觉的。妈妈自始至终,都没有叫我过去看一看,那个刚刚出生的小妹妹。而大妹妹是全日托,住幼儿园的,每周只回家一次。</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大哥,经常找学校有活动的理由,不待家里往外跑,在外面疯玩疯闹。不过,玩归玩,他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的离开家,他从小就跟在妈妈身边,特别依赖妈妈,是那种“打死不离家”的孩子。</p><p class="ql-block">二哥就不一样了,他在学校过得一点也不好。因为一只眼睛有梅花眼,看东西不太清楚,班上的同学总是欺负他、侮辱他,还故意当着面叫他“独眼龙”。二哥性子烈,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动不动就和同学打起来。每次老师一告状,回家挨骂受罚的永远是二哥。我常常在心里偷偷想,那时候的老师,到底有没有公平对待过他,有没有好好教育过那些先欺负人的学生?</p><p class="ql-block">也正因为这样,二哥一受委屈就往外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一个人在外面晃悠到天黑。我爸爸那一套观念很古板,有事只从自己孩子身上找原因,不客观对待,总信奉“棍子头下出好仔”,现在想来实在愚昧。不管出什么事,他先怪的都是自己的孩子。二哥心里不服气啊,在学校老师不公平,在家里你又不评理,你打我我就跑,你越打,我越跑。</p><p class="ql-block">妈妈倒是比爸爸开明多了,她其实是愿意让二哥跑的,不像爸爸那么死板。她曾经在打过大哥之后,跟大哥说:“大人正在气头上,你先跑开,等气消了再回来,免得被打,也免得大人着急出去找你。”她还不止一次告诫过爸爸,不准随便打她的孩子。她的孩子由她来教。只不过,后来她气急了,也动手打过我。</p><p class="ql-block">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大哥去翻汽车站堆放在一起的包,结果,有个包顺着堆边慢慢地滑下来,轻轻压在我的腿上,直接把我的腿压折了。有人到厂里通知我妈,我妈急忙抱起我就去镇上找草医。爸爸回家听到这事,气得把大哥绑在门边,拿鞭子狠狠抽打。据二哥后来跟我说,那一次,大哥被打得特别惨。妈妈回来之后,心里又疼又气,却也不好再当着爸爸的面发作,只冷冷丢下一句:“以后,我的孩子,我来教。”</p><p class="ql-block">爸爸向来疼妈妈,是个出了名的“老婆奴”,从来不敢忤逆妈妈的话。从那以后,爸爸也就很少再动手打他们兄弟俩了。但二哥见证过大哥挨打,他还是畏惧爸爸的。</p><p class="ql-block">兴建幼儿园托儿所时,我生病,没资格进幼儿园。二哥在家带我,所以我们俩都没进过幼儿园。两个妹妹就不同了,她们从托儿所到幼儿园都有人带,所以她俩都胖乎乎的,可爱极了。</p><p class="ql-block">记一段苦乐交织的年少岁月,</p><p class="ql-block">忆一段苦日子里的妈妈,</p><p class="ql-block">心底藏着说不尽的爱。</p><p class="ql-block">请看下集</p><p class="ql-block">老年创作者—朱华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