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斌的美篇

张宏斌

车过汗夔门，我停了脚。

对面是一道半环形的绝壁，直落数百米，石色苍青带黄，像是被岁月一刀削成。岩壁脚下，静卧着一座小村，远远看去，恰似一枚被时光遗忘的印记，悄无声息地嵌在谷底。两侧低缓的山包如两只臂膀，将它轻轻环住，围出一方与世隔绝的洞天。

那静，是能听见云朵擦过崖顶的声响的。

人立崖边，心却早已离了躯壳，如一只苍鹰，盘旋于村庄之上。目光掠过青瓦黄墙，掠过篱落之间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落在院中懒洋洋啄食的鸡雏身上，又轻轻弹起，投向村口那口幽深的井。

忽然就痴了。

想那日子该是这样过的：携着爱人的手，在屋后辟一小片地，种几行苞谷，待秋风起了，剥去青衣，架在炭火上慢慢烤；再栽几株笨笨的粗番茄，不慌不忙地红，红透了便摘下来，切块入锅，熬一锅浓淡相宜的汤。养一两只鸡，由它们在晨光里踱步，捉虫、刨土、打盹。还得有一条狗，一只猫，狗伏在门槛上守夜，猫蜷在人膝头打呼。日子不必急，天亮了就醒，天黑了就睡，风来了听风，雨落了看雨。

我知道，人终究躲不出这颗地球。世间千般牵绊，万种因缘，哪里是换个地方就能撇清的。可人心里，总得留那么一处，像这山坳里的小村，静静伏着，不声不响。

一方净土，不必大。几垄地，一缕烟，一双人，便是一座不可攻破的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