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北朱华英的美篇

柳北朱华英

<p class="ql-block">《庾家码头五姐我的好好妈》回忆录连载·第九章 宜山一那年那月</p><p class="ql-block">妈妈的针线盒</p><p class="ql-block">妈妈把我们吃完饼干剩下的空铁盒子,当成了针线盒。方方正正,边角磨得发亮,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铁皮饼干盒。盒子里装着针、线、顶针、剪刀,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每一样小东西,都悄悄记着妈妈的人生轨迹,藏着我们一家人的岁月。</p><p class="ql-block">妈妈的剪刀</p><p class="ql-block">那把剪刀,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剪刀,上面刻着“张小泉”三个字,刃口依旧锋利,像裁缝用的大剪子。我由此猜想,妈妈十二岁刚到柳州的时候,也许先帮人家带过孩子。可孩子总会长大,从1937年到生下大哥,中间有近九年的空窗期。除去怀孕时间,差不多有八年。她又不是后妈,不可能帮别人带孩子带这么久。这只是我的猜想,真实情况谁也不知道,妈妈也很少提起那些年的事。</p><p class="ql-block">后来妈妈做起缝纫、针线活,成了家里的“裁缝”。我们的衣裤、鞋子,大多是她亲手做的,更不用说打补丁。她自己穿的便装,从来没买过,全是自己缝制,一针一线都透着用心。一直到1982年,她还在帮我的孩子缝婴儿连裤衣和礼拜鞋——那种不用穿太久的软底小鞋,轻便又暖和。</p><p class="ql-block">我有一件列宁装棉衣,是接着哥哥穿的,已经十几年,领口袖口都磨得发白。1974年,妈妈把它改短,用棉绸翻新,里里外外缝得整整齐齐,让我接着穿。那件棉衣,我穿了好几个冬天,暖得很。</p><p class="ql-block">那年那月</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什么都是统购统销,粮票、油票、肉票、布票,都是定量发放,多一点都没有。要做一件新衣新裤,都得精打细算,连边角料都舍不得浪费。衣服都是大的穿完小的穿,轮着来。我们家两个哥哥轮完,才轮到我;我穿完就不能再往下传了,所以妹妹倒常有新衣穿。想想我那时候还挺“倒运”,总捡哥哥们的旧衣服。</p><p class="ql-block">有件事我一直记着:妈妈总买些背带、围裙回来拆,拆出布给妹妹她们缝衣服。有没有给我缝过,我已不记得,只记得我大多时候穿的是男装男裤。妈妈会把男裤给我缝上“鸟笼”裤裆,遮遮掩掩。可十一岁那年,她连“鸟笼”都忘了缝,就让我穿着去上课,被同学笑了好久,我脸都红透了。大概是她太忙,家里家外一堆事,真的忘了吧。</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背带大多是红色,颜色太艳。她就用蓝靛把布染成藏青、深蓝,再给我们做衣服,染出来的布,颜色匀净,还耐穿。</p><p class="ql-block">特殊的爸爸</p><p class="ql-block">妈妈对爸爸,那是真的特殊对待,偏心极了。我从没见过爸爸穿过打补丁的衣服,连一点磨损都没有。在家里,他一直穿整整齐齐的中山装,笔挺挺的。妈妈帮他洗完、晾干,还要用米汤浆过,让布料更挺括,再用熨斗熨得平平整整,挂得规规矩矩,像新的一样。现在想起来,还挺不公平,我们都穿旧衣补丁,唯独爸爸,永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p><p class="ql-block">那些年的日子,苦是苦了点,可妈妈的针线盒、那把老剪刀,还有她手里的一针一线,都把日子缝得暖烘烘的。现在想起来,满是怀念。</p><p class="ql-block">针线盒里的照片</p><p class="ql-block">她的针线盒里,放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长幅合影,是老式旋转镜头拍摄的,上面写着“广西壮族自治州工会积极分子全体合影”;还有一张是“宜山庆远镇工会积极分子合影”;另有一张贴有照片的出席证,印着“广西壮族自治州工会积极分子代表大会”。</p><p class="ql-block">出席证左侧印着三行字:</p><p class="ql-block">1. 广西省工会积极分子会议</p><p class="ql-block">2. 出席证</p><p class="ql-block">3. 1956年9月1日—10日</p><p class="ql-block">右侧上方贴着我母亲的照片,下方写着她的名字,证件上还盖着清晰的钢印。</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四岁四个月,大妹妹还差一个月满两岁,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我只朦胧记得,母亲曾把这些照片放进相框挂在墙上。那张长幅卷轴合影太长,相框装不下,只能斜斜插在相框边上。相框里还放着一张单人照,母亲说,这是我们的八舅。我们那时虽小,可看见照片里是位英俊的军官,心里也隐隐生出几分骄傲。只是小孩子记性短、忘性大,没几天就忘了墙上的相框。</p><p class="ql-block">后来的日子里,母亲偶尔会提起这位八舅。我们小孩子心事繁杂,哪里顾得上细听。等我们长大成人,她提起的次数就更多了,大意是说,即便她一个人去南宁,也能找到这位阔别十几年的堂哥。</p><p class="ql-block">大概是2008年,我和妹妹特意带她去了南宁,终于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堂哥,圆了她的心愿。见面时才知道,这位堂哥只比母亲大几个月,已经认不出眼前的堂妹了。从那以后,母亲便再也没提起过这位堂哥。</p><p class="ql-block">人啊,就是这样,心里总藏着一份执念,那是儿时的牵挂与念想。可离别久了,时光如风,再深的牵挂,也会在岁月里渐渐淡去,慢慢消散。</p><p class="ql-block">初解放,妈妈也才二十四岁,还算是爱党、爱国、爱人民的热血青年。可她已经生了两胎,也算受过磨难。她规规矩矩,勤勤恳恳工作,取得成绩也是必然的结果。那时掀起建设社会主义新高潮,劳动竞赛如火如荼,听熟知她的人说:劳动竞赛,都是妈妈带领的那一组拿第一。</p><p class="ql-block">脸颊上渗出的血珠</p><p class="ql-block">我小时候得过淋巴结核,经常要去医院打针。</p><p class="ql-block">一般只有晚上,妈妈才陪我去;白天,都是我自己拿着单子,独自去医院看病、打针。</p><p class="ql-block">那天,我走在去医院的路上,要经过一段铁路和公路相交的坡路。</p><p class="ql-block">在下坡的地方,我忽然看见妈妈——她一边脸颊上,正渗出细细的血珠。</p><p class="ql-block">她正拉着一辆板车,要往坡上走。</p><p class="ql-block">我那时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心疼妈妈,不管不顾就跑过去,想帮她推车。</p><p class="ql-block">可妈妈不让,她知道我手里拿着打针的单子,急着催我快去医院,别耽误了。</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慢慢明白:</p><p class="ql-block">拉板车的人,都是互相帮忙的。上坡时,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互相扶着才能上去。</p><p class="ql-block">妈妈先是帮同伴把车推到了坡顶,没让同伴回头,自己一个人折返回来拉自己的车。</p><p class="ql-block">结果一不小心手滑,整个人扑在路面上,脸颊被蹭破了,才渗出那些血珠。</p><p class="ql-block">请看下集</p><p class="ql-block">老年创作者—朱华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