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讲毕文臣，紧接着诸葛亮开始介绍武将，他写道:“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意思是，将军向宠，性情好，品行正，又通晓军事，沉稳低调，处事有度。以前试用时，先帝亲口夸他特别有才能，大家推举向宠做了中都督。我认为军队里的事情去咨询他，问他，必定能使军队上下团结一心，才能参差不齐的人各得其所。介绍一下向宠其人，他早年在刘备手下做过牙门将，负责保卫军营。当年刘备讨伐东吴为二弟复仇，被陆逊火烧连营，全军溃败，刘备狼狈逃窜白帝城，几乎差一点丢掉性命，可是唯独将军向宠的那营部队整建制地被撤了回来，一兵一卒都没有损失，刘备亲口称赞他有才能啊！刘禅继位后呢，向宠被封为都亭侯，后来又被推荐为中都督，负责保卫皇帝和国都安全。诸葛亮北伐前夕 ，向宠又被晋升为中领军，执掌全部的禁军。向宠将军最终是在平叛的混战中阵亡的。郭攸之、费祎、董允和向宠这四位，忠的能的直的勇的，诸葛亮一个也没有看错，诸葛亮不害怕刘禅听不进去逆耳的忠告，害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听信谁的话，所以诸葛亮把名单列罗列得清清楚楚，职责划分得明明白白，等于把“谁可信赖”这4个字一笔一画写进了奏章里 ，宫里的事务你应该找谁，军队中的事情你又应该找谁。这哪像大臣对皇帝说话呀，这分明更像一位准备出趟远门的父亲，事无巨细的叮嘱自己放心不下的未成年孩子呀！ </p><p class="ql-block"> 名单都已经列完了，他停下来，随后又提起笔，写出了整篇《出师表》里画龙点晴的一句话，这也是诸葛亮给后主刘禅的第三条忠告:“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意思是，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西汉兴盛的根本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东汉衰亡的根本原因。诸葛亮这次没有讲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而是直接把西汉东汉400年的历史事实摆在了桌面上，用一句话对西汉怎么兴盛的；东汉又怎么灭亡的，精辟地总结概括出来，他用沉痛的历史教训告诉刘禅:“你爹爹打下来的江山，你能不能守住，关键就看你亲近谁，疏远谁，你个人的好恶直接决定着蜀国的生死呀！”紧接着，他又把话题拉回到现实中，补了一句:“先帝在时，每与臣论及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意思是，先帝在世的时候，每次和我聊起上面这个话题，都会对东汉末年的汉桓帝、汉灵帝叹息痛恨呐。这里要注意诸葛亮讲这句话的分量，他不是在讲自己的现点，他是在完整陈述先帝刘备生前对汉桓帝、汉灵帝的态度，这比任何的说教都重要！“你父亲生前每次说到汉桓帝、汉灵帝宠信宦官，败坏朝政都痛心疾首！” 在这里有必要讲讲桓帝和灵帝，汉桓帝刘志、汉灵帝刘宏是东汉末年最后的两位皇帝。汉桓常15岁时被外戚大将军梁冀扶持上了皇位，他当了13年的傀儡。后来汉桓帝联合单超等5个宦官发动了政变，将梁冀满门抄斩，他接着又把单超等5名宦官同日封侯，史称“五侯”，从此朝政大权就从外戚手里直接收入宦官囊中。因为皇帝在宫廷中找到的最近亲的人便是这些宦官。当外戚得势力完全消除的时候，宦官的势力已经不可动摇了，宦官的亲属也凭借其势力做了大官。最这“五侯”非常地猖狂，他们的奴仆公然在路边抢劫，济北相滕延依法依规捕杀。汉桓帝不分清红皂白，多方袒护作恶的仆人，直接罢免了滕延的官职。更要命的是，汉桓帝在位末年，听信宦官的谗言，制造所谓“党锢之祸”。就是把官僚中一批又一批正直的卿士名臣、正人君子都诬陷为结党营私，逮捕入狱，禁锢终身，不得再做官。后来情况更加糟糕，甚至赋予宦官废立皇帝的权力，汉灵帝12岁被宦官迎立为皇帝，他身边整日围着张让、赵忠等12个宦官，史 称 “十常侍”。汉灵帝在公开场合都讲:“张常侍是我公 ，赵常侍是我母。” 一位皇帝把宦官当爹妈孝敬 ，亘古未闻哪！汉灵帝时，朝廷还变本加利地推行公开出卖官爵，“三公”被标价1000万文钱 ，九卿卖500万文钱，郡守又按辖区贫富定价 ，还允许讨价还价，打折扣，先上任，后交钱，但必须加倍偿还，这些官员上任后就只能疯狂地盘剥老百姓，来还买官时欠下的债务。曹嵩买太尉，出了10000万文钱。崔烈买得司徒，照定价要1000万文钱，却只出了半价，授职后，汉灵帝非常地懊悔，向左右说，应该敲他一笔，让他出1000万文钱才对。名士们继续遭到大规模地迫害，导致第二次“党锢之祸”，贤臣被赶尽杀绝，小人却盘踞朝堂。最后为了镇压“黄巾起义” ，汉灵帝更是昏招迭出，他听信宦官刘焉的建议，把刺史改为州牧，赋予了地方长官州牧军政大权，这个决策直接开启了东汉末年军阀割据的混乱时代。董卓、袁绍、曹操等就是凭借州牧的身份，一天天坐大，最终将汉室江山彻底地吞掉。《出师表》中，诸葛亮讲这句话的深意是，汉桓帝和汉灵帝分明有选择的机会，却一次又一次的把贤臣一把推开，却把小人和宦官视作上宾，搂到身边。刘备每次提起这二位帝王都痛心疾首 ，不是因为他们本身有多坏，而是因为是他们二位亲手葬送了汉室江山。诸葛亮把这事讲给刘禅的意思是非常清楚的，就是，刘禅您不能走他们二位万劫不复的老路，我给你推荐的都是贤臣哪，您选择亲近谁疏远谁，直接决定蜀汉朝庭的生死存亡。</p><p class="ql-block"> 接着诸葛亮把举荐范围进一步扩大。他写:“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意思是，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忠贞可靠，能以死报国的大臣，衷心地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只要做到了这一点，汉宝的复兴就可以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这一句话是对前面所有举荐的文臣武将的总结。“指日可待”这4个字，诸葛亮讲到了最满 ，他是在告诉刘禅，您只要做到这一点，蜀国就有希望。他前面宫里推荐了郭攸之、费祎、董允；军中推荐了向宠；现在又把侍中、尚书 、长史、参军，这些要害部门职位官员全数打包，告诉刘禅，我不是给您推荐一两个人才，而是替你搭建起一整套可以托付国家事务的政权领导班子。他把分辨是非的标准、选择的方法，以及不这样做的后果都写进去了，把该说的话，毫无保留地完讲了；把能做的事情，全做了 。讲完这些，诸葛亮依然没停笔，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只交待您要用谁，您应该听谁的，还远远不够！后主刘禅只是个17岁的年轻的未成年人，他需要知道的不只是“怎么做”，更是要知道为什么“我不得不这么做。”所以接来，他笔锋一转 ，从“嘱托刘禅”转到“剖析自己”。他写道:“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意思是，我本来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靠在南阳耕种土地过日子，只求在这纷乱世道里保存一条性命，从来没想过能在天下诸侯那儿扬名。这一句话是诸葛亮《出师表》全篇唯一一次讲起自己，他没有讲我诸葛亮如何如何，他只说“臣本布衣”，讲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其实，这是诸葛亮十分自谦的说法。诸葛亮很不普通，他自比管仲、乐毅，交往的都是司马徽、庞德、徐庶这样的当世顶尖名士，他拥有“卧龙”的雅号，这普通吗？这分明是谦卑，是放低自己的身段。诸葛亮即便已经做了蜀汉政权十几年的丞相，回望来路时，仍然不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这份谦卑清醒，不由得让人们心生敬意！况且他想表达的本来就不是自己多么优秀多么能干，而是要讲，像他这样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p><p class="ql-block"> 我们继续讲原文，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意思是，先帝不嫌弃我身份低微，亲自屈尊三次到我的住的草房子里拜访我，询问我天下大事。我被先帝这份诚意所打动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于是答应跟随先帝，为他奔走效劳。在这句话里， “三顾”，说明先帝来了3次，不是一次而是三次，一个年近半百的一方之主跑到一个20出头的青年人的草房子里一次又一次地去邀请，这份诚意，换做谁，都得接住！感激不是感谢，是感和激 ，是感动和被激励，他不是说，“谢谢先帝看得起我”，他说的是我的心被先帝这份诚意彻底地打动了，我愿意把性命都给他。“驱驰”本原意思是策马奔跑，引申就是奔走、效劳。他没有用“辅佐”“匡扶”这些大词，他讲的是驱驰，在最谦卑的用词里 ，藏着一个最坚定不移的承诺。随后诸葛亮又写道:“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又一年矣。” 意思是，后来遭遇到了惨败，我在军队溃败的时候接受了使命，在国家危险的时候奉命出使，从那时到现在己经整整21年了。这个“败军之际”，讲的是长坂坡之战，当时刘备被曹操打得丢盔弃甲，妻离子散，诸葛亮就是在刘备最狼狈的时候接受使命的。“危难之时”呢，讲的是赤壁之战前夕，当时刘备无立锥之地，诸葛亮奉命出使东吴，去寻求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孙刘联盟，可是诸葛亮凭借卓越的口才与学识 ，舌战群儒，最终孙刘结成联盟，共同抗击曹魏。曹操率领大军南下,意图统一中国,但在赤壁遭遇联军的顽强抵抗。联军利用火攻战术,大败曹操的水军,迫使其撤退。赤壁之战阻止了曹操对孙吴两国的威胁，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基础。诸葛亮总是在刘备最狼狈不堪的时刻接受任命，在刘备最绝望的时候奉命前行，他不是在顺境里做丞相，他能在绝境中扛事儿。从公元207年诸葛亮出山算起，到写下这封奏章的公元227年，正好21年 。21年把诸葛亮从一个种地为生的青年熬成了托孤的老臣，这21年里他经历了什么，他没有写，他没有写赤壁之战的刀光剑影，他没有写入蜀的曲曲折折，他没有写夺取汉中的艰难困苦，他只写“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他把自己经历过的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藏进了这一句话里。21年，从南阳到成都，从青春年少到满头白发，他写得云淡风轻，但是我们看得出来，这里的每一个字都是诸葛亮拿性命换来的。写到这里，诸葛亮停下来，没有继续写他自己，而是讲起了这21年里最痛苦最重要最不敢回忆的那个夜晚。</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