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时,就是从我记事时起,别按现在的标准讲卫生,就是讲卫生也不行,现在讲起来四十岁以下年龄的人可能都不相信。</p> <p class="ql-block"> 大澡堂子洗澡,有病住院、出门住旅社,串联住接待站,拉练,下乡插队,传染源很多,你身上没虱子不要紧,那些被褥、衣服都会给你传染上,你想多找一套衣服被褥也没有。虱子这小东西无所不在、无所不钻,身影不离、朝夕与你相伴。</p><p class="ql-block"> “我看你朝哪里跑,非挤死你不可。”太多了,真是累人,两个手指甲盖被挤的都是血,按现在的做法女士都不用染红指甲盖了。</p><p class="ql-block"> “干啥呢?”这还用给你解释,吃完饭后慢慢看,猜都猜出来了。这是几十年前在太阳底下挤虱子呢。</p> <p class="ql-block"> 记得那时如果谁家没有虱子一定是个有钱家的主,北方地区除了夏天穿的薄好过一些,其它三个季节穿的内衣都只有那么一套,你想多穿一套,没门,有钱你也买不到,需要布票、棉花票、购货用的分点,所以唯一的一套内衣穿到身上,不是天暖和点就很难再脱下来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虱子专找穷人的家里钻,被子、褥子、绒衣、秋裤、棉袄等的缝缝里都有,虱子的卵白花花的虮子一排排的在缝里躲着,看上去浑身发麻,再揭开铺床的褥子,木制的床板的缝里还有臭虫,贴墙一面的墙缝里、钉子眼里都藏着臭虫,现在说起来都觉得恐怖。 那时别按现在的标准讲卫生,就是讲卫生也不行。大澡堂子洗澡,有病住院、出门住旅社,串联住接待站,拉练,下乡插队,传染源很多,你身上没虱子不要紧,那些被褥、衣服都会给你传染上。真是小东西无所不在、无所不钻,身影不离、朝夕与你相伴。</p><p class="ql-block"> 那时洗衣服不能和现在比,衣服洗的太勤了容易糟,烂的快,洗完以后搞不好还得多加一块补丁,那时提倡的是艰苦朴素“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如果是在个小城镇身上没有个补丁就像现在的模特回头率很高的,最大众化的是穿工作服或草绿色的军装,即节省服装又看不出贫富。 </p> <p class="ql-block"> 那几年我家有了虱子,我身上最多,如果感觉身上哪个地方痒痒,判断准确就悄悄地把手伸进去,用指头轻轻一按,捏出来保准是个大的虱子,并且还吃的饱饱的,那时不注意看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也不看是公的母的,两个大拇指对着一挤,玩完,两个指甲盖留下了深红色的血。有时浑身痒痒,就在没人的地方把衣服脱下来抖一抖,再在衣服上找,挤死多少记着数,反正人闲着也是闲着。有时太阳出来了,中午暖和,把衣服脱下来晒一晒,敲一敲,也能敲掉几个虱子,后来我妈不知从那里找来了六六粉,把脱下的衣服放到盆里,撒上六六粉,坐到炉子上煮,总算把虱子消灭了,衣服在穿到身上那六六粉的味道个半月都散不去,过不了多久虱子又多起来了,实在是挤不完的,真是爷爷死了,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生命力极强也。</p> <p class="ql-block"> 我家的邻居比我家还惨,除了身上有虱子外连头上都有,他家的镜子碎了,女人家长的又水灵又漂亮,每天早上梳头都是在外边照着玻璃看,用那竹篦子往下梳虱子、虮子,有时把头发拽的痛的都呲牙咧嘴的,就那还见人都说“我家三代贫农”。</p><p class="ql-block"> 我们村里有一家人,他家进门有个绸布屏风感觉很神秘,怀疑家里没有虱子,当时都猜测他家是“地富反坏右”,“文革”那年大兴抄家,就差那一点点把他家的绫罗绸缎和日常衣服都搜走了,估计后来也得染上虱子。</p><p class="ql-block"> 那时家家都一样习惯了、麻木了,谁也不笑话谁,搞特权走后门的无非是从医院开个证明每月能多买二斤白砂糖或者多几斤白面。</p><p class="ql-block"> 可怜的人们那时饭都吃不饱,还要受着虱子、臭虫、跳蚤、蚊子、苍蝇,还有肚子里蛔虫的剥削,还蛮大的劲搞阶级斗争,回想起来昏昏沉沉、凄凄惨惨,那年代到底是怎么过来的。</p> <p class="ql-block"> 因为这些事是生活所迫,这段历史不美也不卫生,既不像那时到处炫耀“我家三代都是贫雇农”,也不像现在人到处显摆“我家亲属都在国外”,所以大家谁也不愿意讲述甚至都忘记了虱子与人共患难的岁月,至今也没见留下过什么历史记录,也没找到一幅一群老头老太太靠墙晒太阳抓虱子的画面,更谈不上这场景的照片和影像资料,不知道考古工作者是否挖掘出了这样的文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