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拾趣：三遇鲫鱼

晴耕雨读

乡野拾趣：三遇鲫鱼

山野渔趣，贵在机缘。唯有留心风物、静待时节之人，方能邂逅临水之乐。我半生光阴，少年、青年、暮年，恰好三度与鲫鱼相逢。三段渔事，三番欢喜，藏尽岁月不同的滋味。

老家前郎村南，两山环抱，梯田层叠依山而筑。此地山高水冷，只种一季单季稻。山间散落无数山塘，蓄水灌田，静卧垄亩之间，四季滋养鱼虾草木，藏着山野生生不息的灵气。

我年少夏末，恰逢双抢尾声，久旱无雨，田地干裂。各村山塘放水保稻，水位骤降，塘浅水清，鱼虾尽数显露。我与玩伴阿广素来喜爱塘边野趣，见状相约上山捞鱼寻乐。

山顶大塘水深鱼沉，并无多少收获。我们转至山顶平田坵的长条水塘。此塘依靠雨水积水，旱季抽水过后，水深不足半米，沙底明净，最是适合赶鱼。

我们赤足踏入浅塘，溪水微凉，细沙绵软。首网下去，便捞得泥鳅与小鲫。山泉活水养出的土鲫，通体浅黄，鱼鳞透亮，全无泥腥之气。我们屏息躬身，不敢喧哗，一次次撒罾收网。后来索性斜撑方罾，让鱼虾顺水滑入鱼篓，省时又轻快。

一个时辰来回巡塘，虽塘中大鱼早已被捕尽，余下小鲫依旧繁多。日暮时分，我们各背满篓鱼虾归家。一整个盛夏的燥热，尽数被这纯粹质朴的乡野之乐涤荡干净。少年渔趣，是无忧无虑的烂漫天真。

青年时节，我恰逢梅雨岁月。连日阴雨绵绵，一夜中雨洗尽村落尘埃。清晨雨霁，山野清新。彼时我刚读完初中，回乡在生产队做半劳力，日日下地挣工分。当日轮我值守村中的莲塘，看管塘中浮萍。

巡塘至进水口，忽闻水声簌簌。细听之下，竟是鱼群逆流溯水，穿梭水沟之间，灵动活泼。我轻步凑近，见雨后水涨，成群鲫鱼争相上游，身姿轻快。

我当即心生巧法，借农户两只畚箕，封堵主水道、填塞石缝，改引溪水旁流，截断鱼群退路。沟水迅速干涸，一沟肥鲫尽数搁浅，鱼鳞闪闪，惹人欢喜。

情急之下无暇回家取篓，我解下长裤，扎紧裤脚当作鱼袋，俯身拾鱼装满，束紧裤腰扛回家.中。尽数倒入澡盆，满盆鲫鱼腾跃，足足二十余斤，条条肥美匀称。清贫年月里，这场不期而遇的渔获，是梅雨时节赠予我的意外惊喜。

人至暮年，心境渐闲，最爱溪边静坐垂钓，独享山野清欢。

2015年永康南溪大桥动工之前，南桥头仍是原生河滩，戴村正值拆迁改造。一方待征水塘即将填土造桥，大鱼早已被清尽，只剩零星小鲫，任由乡人垂钓。

我闻讯欣喜，归家备饵整竿，午后便临塘下钩。塘浅水静，鱼口极旺，饵落便有鲫鱼咬钩，皆是本地纯正土鲫。两小时饵料用尽，得数渔获，共四十八条。

当夜备好窝料钓饵，次日凌晨四点便赶赴塘边。天色未明，村落寂静，唯有犬吠零星。天光初亮，一众钓友接踵而至，争抢钓位。清晨水氧充足，鱼儿吃食踊跃，我适时补窝留鱼，从拂晓直钓至正午。夕阳西下，再次下竿，收获依旧颇丰，当日共得鲫鱼八十六条。

第三日再临塘边，岸边钓友云集，竿影林立，人多鱼稀。我略钓片刻，便收竿离去。不久后水塘填平，旧景不复。三日总计钓鲫一百五十六条，成了我晚年最难忘的垂钓逸事。

半生三遇鲫鱼，贯穿少年、青年、暮年。

少时塘中逐鱼，是孩童肆意自在的天真；青年雨后得鱼，是清贫岁月突如其来的欢愉；暮年静坐垂钓，是世事安稳后的从容清闲。

山河更迭，风物变迁，人事岁岁不同。乡野渔趣本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唯有临水所得的纯粹欢喜，经数十年光阴沉淀，澄澈依旧，温柔伴我岁岁流年。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