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日子】银行那场ETC攻坚战

慧子

作者：慧子图片：来自网络 岁月匆匆，有些经历久久难以释怀。提笔记下2019年ETC推广时期的所见所感，皆是基层银行人真实的职场过往。——前言 我一直认为ETC盛行的年代是我工作以来，在银行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2019年的初夏，不知道哪位大神把一个ETC的任务，大肆的推到了每一个银行。于是就有了所有银行基层人最刻骨铭心、也最窒息的一段岁月！ 毫不夸张地说，ETC攻坚那段日子，就是我们工行员工最艰辛的时间。 于是一纸任务下发，硬生生把ETC的推广，压到了每一个支行、每一名员工身上。 行长一声令下，轰轰烈烈的全员ETC攻坚战骤然打响，所有基层人，从此陷入无尽的压力与焦虑之中。 自上而下层层加码，任务没有底线，压力全员平摊。最初每人五十个任务，转瞬涨到一百个，最后直接飙升到每人三百个。行里许诺，安装一台奖励三十元，可前提必须全额完成任务，奖励才会兑现；完不成，直接扣工资。 起初大家都心存观望，没人主动行动。后来几位上进的同事抵不住压力，率先发力，自家车、亲戚车、朋友车，能装的全部装遍。 慢慢压力逐步而来……我所在的网点主任通过熟人走了捷径，跑去二手车市场，花钱收购报废车辆挂ETC指标。据说五十个指标，成本就要一千元，赌的就是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差额。 唯独我，始终淡然坦然处之！ 因为我坚决拒绝这种花钱买任务的荒唐做法。上班多年，早已看透行里的口头承诺，大多大打折扣、极少兑现。而且自掏腰包为了完成任务多得去了，就像基金、存款缺口、保险、小额贷款、理财、各种纪念币等等，实为苦不堪言！ 对于我不愿意购买ETC，爱人安慰我，没关系，完不成就完不成。我也暗自笃定：微薄工资，扣便扣了，绝不自掏腰包填任务。 网点同事们几乎全员花钱冲量，也算完成了一百个指标，本以为可以喘息，谁知上级任务再次追加，没完没了，直奔两百、三百。 大家苦笑不堪，一次次加码，一次次落空，所有人瞬间彻底泄气，身心俱疲。无奈之时，又准备掏钱再次购买，可是二手车报废市场早都被兄弟行抢空一步。 那段日子，是真正的人人自危。 支行每日排名通报，倒数人员约谈问责，天天那令人作呕的晨会夕会。领导们如同门神一般，上班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问ETC进度，氛围压抑到让人窒息。支行有专职人员下网点监督，连空气里都弥漫着ETC的味道！ 安宁支行全行划分小组、包干任务，全员走出网点。高速路口、小区街道、停车场、所有的加油站，到处都是银行员工外拓的身影。包括网点保安人员，全面出动。可谓草木皆兵，一派热闹非凡的场面。 听说有个别的同事拿着ETC和平板去了自己的老家，还有些去了附近的地县。 而我走在小区里，忍不住望着每一辆车，眼睛瞅着车玻璃，自言自语：这辆车有没有ETC呀？ 所有的员工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深夜奔波，牺牲所有休息时间，疯一般地追赶冰冷的任务数字。重数量、轻质量，重考核、轻人心，极致的内卷与施压，压垮了无数的一线员工。 而行长们的任务，难不成他们亲自出马？当然，毋庸置疑，会有人替他们着急。后来听说，有个人替行长在做，自己最后的考核也成了红色；或者说领导们压根就不需要完成，通报表上的数字未必就是真实的。 疯了，全行上下都疯了！反正疯了！ 而我的任务指标呢，顺其自然！家人帮我完成几个，网点到店客户办理一部分。记得那天我们小组奔赴高速路口外拓，最后一无所获。 最让人心酸的是在加油站争抢客户的场景…… 小小的加油站里，工行、农行、建行、兰州银行各家银行的员工扎堆驻守。 车辆一驶入，大家不顾尘土飞扬，更无暇安全第一，一拥而上争抢业务。年轻员工冲在前头，全然顾不上年长的同事。看着年纪大的同事瘦弱的身躯奋力奔向车辆，却屡屡被年轻人抢先，满心无奈更是心酸。还有一个同事九月份就要退休了，也被逼着外出拓展业务。 好不容易我谈下一位客户，也被年轻人连拉带拽抢了过去。看着这群和我女儿年纪相仿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和他们去争这一碗饭。 我们老职工眼睛花，看不清平板屏幕，就算好不容易争取来客户，录入系统还得依靠年轻人。所以但凡在加油站的那段时间，我一直主张最后按照安装好的客户数字，大家均分，有多余的名额分给帮忙录入系统的年轻人。我甚至有这么几次少拿一个，也要送给帮我们搭手的同事。 关系好的同事关心地说我：能完成一个ETC都好困难，自己的数字都差那么多，你还大方的给别人送。我坦然笑之…… 至今记得一位来自工行西固支行的女同事，一身工装，大老远从西固赶过来，只为兑现一个事先说好的ETC安装名额。她是带着客户到我们网点开户办卡。 红着眼眶向我们倾诉满心压力，几度落泪。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任务完不成就要扣工资，一刻也不敢松懈。最让人心疼的是，她丈夫夜里说梦话，都在替她分担任务：大车我来跑，你不要管！听着丈夫的梦话，她止不住地掉眼泪。 现实就是这样残忍，仅仅一个指标，就维系着普通打工人的生计。 成年人的无奈，职场的委屈，生活的重担，全部藏在泛红的眼眶里。同为银行人，我们感同身受，也不由得心里酸酸的。 终于，在多重压力之下，那些快被逼疯的同事们，使出了浑身解数，跌跌撞撞的陆续总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快到国庆节了，全行还没完成任务的人数越来越少，领导要求继续入驻加油站。我找了合适的理由请了假，和爱人孩子去了青木川古镇两日游。最近太压抑了，我想放松一下。至于完不成的数字，听天由命吧！ 一轮又一轮的重压过后，最后终于到了ETC 疯狂的尾声。全行通报批评，只有七个人没有完成任务，我便是其中之一，还有那个替行长完成任务的同事。“通报”而且还用红头文件的模式发至到全行上下，提出严肃的批评，记得责令我们继续完成剩余的任务。 可我并不畏惧，要扣工资随便扣吧！至于那要遥不可及剩余的任务数，让见鬼去吧！！ 完成任务的人该拿多少奖金就随便拿去，至于最后拿了多少，听说并没有按照行里承诺的那样！当然这些都与我无关。 从一开始营销ETC开始，我就以平和心态看待这一切，于我个人而言，这段日子并不算多么难熬。但毕竟那种莫名的压抑和旁人经历的种种艰辛，这怎么能忘记？ 后来发生一件事，更让我感慨万分。 有一次，主管ETC的同事打来电话，告知我，我名下办理的ETC，把一台五座车辆，录入系统时错录成了七座，导致客户经过高速收费站，被多收了一百多元通行费。 并且告诉我，说客户找到安宁支行，大闹营业室，个金科科长便让同事转告我，由我把这一百多元赔付给客户，要求绝对不能让客户蒙受损失。 我回复传话的同事：谁让我掏钱，就让谁亲自给我打电话。因为我知道，科长不敢找我。 时隔大约个把月，网点主任告诉我，说个金科科长告诉他，客户再次到单位纠缠，让他替我把一百多元垫付给了客户。说话同时，还摆摆手说这个钱他不要了。显然语气满满都是愤然。 听到这话，我向主任追问来科长的电话，直接打过去质问。并且警告了她，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一次。 拨通电话之前我心里就做好打算，如果中途被挂断，以我的性子，我会直接冲到她办公室，那就不只是口头质问这么简单。万幸，她安安静静听完我的全部诉说。 一通宣泄之后，我心里的闷气消散大半。虽然网点主任的这种做法我特别反感，他完全可以推掉的事，为了巴结领导才如此做法。转念一想，不过也就一百多块钱，我便爽快把钱微信转给网点主任，这件事才算就此了结。 时隔多年，再回望2019年这场轰轰烈烈的ETC大战，依旧五味杂陈。无论怎样，那时候的我，虽然很有压力，但我不怨、不卑、不烂、不失本心；虽然受尽了职场磋磨，依然正直坦荡。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一项本应便民惠民的业务，最后演变成碾压基层员工的内卷洪流。无数银行人，就在奔波、焦虑、内卷与委屈之中熬过那段至暗时光。 岁月流转，此次轰轰烈烈的一场战斗早已落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得那段缺少共情、默默承压的岁月，是银行基层从业者心中，难以磨灭、难忘又心酸的记忆。 人到中年，那些曾经遇到的重压与煎熬，已经慢慢的被时光冲淡了。但那段实实在在的经历，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永远留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底。 提起笔，记录2019ETC攻坚的这段经历。往事历历在目，一项惠民业务，在层层考核之下，让无数一线员工负重前行，苦不堪言。 岁月已然过去，让我浅薄的文字把真实的基层声音留存下来，留给同为银行人的同道中人回味。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