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我的共度时光（散文）

黄山一叶

父亲去世以后，母亲曾一度与我哥他们住在老家。种种花，管管小院，还养了一只彩色小鸟。母亲种花，就像她后来写字，认真而执着，却又不讲究排场。她把对父亲的爱与思念，植入育花的肥料与清水里。那只鸟不是专门买的，似乎是特意来陪母亲的，有一天飞进家里，逃出去时，慌不择路，撞到玻璃窗上。我把它捉住，特意去买了一个鸟笼，放进去，让母亲养着，让它陪母亲，给孤独的母亲一点慰藉。

后来（13年？)老家改造，母亲就搬到学校，住在我学校住房里。

这几年，母亲一直和我一起生活。我上班，母亲跟我一起到钟管学校，我放假了，母亲跟我到武康，住我哥哥他们那里。

母亲在学校，从不与外人多接触，多聊天，她只做她喜欢的事，宿舍大楼的人有点惊讶，她怎么那么文静，那么安闲，怎么来了有年头了，我们不知道。

起先给我做早饭，后来学校有早点供应了，我就去买，连她吃的也买。她不讲究，有啥吃啥。

她手勤，给我料理别的家务，91岁了，手还是停不下来，只可惜，公寓式房间小，不能种多少花。她平时就写字，看书，看电视。她开始尝试小楷，隶书，与小篆。我为此写了一篇文章，《母亲的书法》（后发表在省《联谊报》上）。

母亲看书有意思。我架子上书那么多，她只认准一本巴金的《家》，反复看。我因此感慨，她到底是20后，那个民国时代长大的人。新文化运动熏陶出来的人，她欣赏觉慧而不是那个懦弱的老大。

母亲看电视也有意思，如果与我一起看，她顺着我，与我一起看《血色黄昏》之类电视剧。如果她自己看，居然会看韩剧，看得津津有味的。或者看《父母爱情》，看完一遍再看第二遍。她不喜欢歌颂帝王的清宫剧。

暑假到了武康，写字不便了，我哥他们房间不小，但是没有一张给她写毛笔字的按桌。去不久，我去看她，问她，缺点什么，她说，你给我带一套《红楼梦》来吧。她知道我们原先有一套四卷本的《红楼梦》，她曾经看过。

于是我下次过去，给她拿了《红楼梦》。再下次去看她，她说已经看了两卷了。我抬头看那本书，果然已经看到第二卷的后面了。这速度，比在学校要快的多。哥哥家也有电视，但是兄嫂都看，母亲喜欢的内容不一样，又不会自己去找频道，就更多地看书了。母亲记性好，尤其能记住一些诗词。我有时逗她，她就背上几句。

当然，她还记得早年学的《千家诗》，最让我惊叹的，是能背诵长篇的《范蠡送西施》，还曾经把它用小楷写下来。

我想我应该也继承了母亲的秉性，坐得住，之前在学校，白天母亲用我的书桌，到晚上，她会把书桌让给我。

今年暑假，到了武康，我几乎每天都是写一个上午，有时不尽兴，就晚上再写几句。于是不知不觉，写了很多。

暑假尚未结束，已经写了三个中篇了，近十万字。于是朋友们说我高产。其实我还不到废寝忘食的程度。只是把早就想好的东西，变成了文字。

说来我写的，不是纯虚构的内容，恰恰有纪实性，我是预先做了很多准备的。写了一个修钟表的，一个退休村支书，一个承包葡萄园的。日后改成了，给朋友们看。

三个中篇，一为《牛人的尾巴》。此作原型，是镇上一个钟表匠，为写作，已准备许久。

第二个作品，题为《世事如棋》。将一个村支书的经历，植入象棋摊。主人公也是今天认识的原型，加工而成。

写第三部作品，本人生活遇到问题，咬牙而成。可谓血泪凝成的文字。小说素材，来自于一个种葡萄老乡的真实经历。

我写作累了困了，甚至想放弃了，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鼓励支持，那是母亲的目光，里面满是淡定与从容。

2019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