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怀古》作者浮萍/摄影浮萍

浮萍

<h1><font color="#ed2308"><b> 《玉门关怀古》</b></font></h1><h3><font color="#ed2308"><b> 作者浮萍/摄影浮萍</b></font><span style="font-size: 17px;"><b></b></span></h3> <h1> 今年五月十七日那天十二点半左右,我们离开阳关景区,在附近一处农家园用餐后,中午一点三十分向着玉门关方向驶去。阳关距玉门关六十公里,约四十分钟的车程。一路走来,依旧是灰褐色的砾石,寂寥的荒滩,戈壁一片辽阔。目之所及,依然是不见树,不见水,不见人烟,四野万籁俱寂。我们的车子奔驰在S303省道平整的柏油路上,穿行于广袤无垠的大漠里,仿佛一只孤雁划过渺远长天,又似一叶扁舟漂泊在汪洋大海里。一路投在戈壁滩上的影子,恰如张岱笔下“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显得那么渺小。置身其中,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惟天地之无穷兮,念古今之悠悠。</h1> <h1> <font color="#ed2308">小方盘城遗址</font></h1> <h1> <font color="#ed2308">大方盘城遗址</font></h1> <h1> 出阳关不久,便看到路旁立着一块黄褐色的石碑,上书“沙漠第一村”,因其位于两座烽火台(古烽火台亦称烟墩、墩台等)遗址之间,当地人称之二墩村。它不是自然形成的村落,而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拓荒人,在流沙边缘硬生生开垦出来的一小片绿洲。村民引渠治沙,大规模种植葡萄。据说那是有名的无核甜葡萄,从伊犁带来的品种。村外黄沙漫漫、寸草不生;村内却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它如一片绿色的海洋,闯入沙漠里,四面被流动的沙丘合围,是深入西域戈壁前最后一座有人居住的村落,因此而得名。我们并未进村,只在路边停车,远远眺望这片在大漠夹缝之中顽强生存的家园。</h1> <h1> 终于在下午二点二十分左右,我们抵达玉门关。经考证,玉门关故址便是眼前的小方盘城。现存城垣基本完整,位于敦煌城西北八十公里的戈壁滩上。始置于西汉武帝元封年间,因西域输入玉石取道于此而得名,是丝绸之路北路必经的关隘。它与阳关一北一南遥相呼应,同为当时中原通往西域的门户。汉武帝击败匈奴,收复河西走廊后,设置河西四郡,又筑阳关和玉门关。从阳关、玉门关向东,经酒泉、张掖,可抵长安。向北,可达额济纳旗,那里正是我去年秋天,一路风尘,一路美景,观赏胡杨的地方。向西,则通往西域诸国。宋以后,中国和西方的陆路交通逐渐衰落,关遂废圮。</h1> <h1> 西域,是汉以后对玉门关以西地区的总称,始见于 《汉书.西域传》。有狭义、广义之分:狭义专指葱岭以东,今新疆一带;广义则指凡经狭义西域所能到达之地,包括亚洲中西部、印度半岛、欧洲东部和非洲北部。汉武帝派张骞初通西域,汉宣帝始置西域都护,唐在西域设安西、北庭两都护。海运兴起之前,横贯西域的丝绸之路是东西往来的重要通道。葡萄、苜蓿、石榴、胡麻、胡桃(核桃)、香料、汗血宝马等自西域传入中原;中原也把丝绸、漆器、茶叶、瓷器及火药、造纸、冶铁、凿井等技术输出西域。一场延续千年的政治、经济、文化互通,就在阳关、玉门关内外的古道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自十九世纪末以来,西域之名渐废弃不用。</h1> <h1> <font color="#ed2308">雅丹(通往西域的戈壁荒原)</font></h1> <h1><font color="#ed2308"> 雅丹(通往西域的戈壁荒原)</font></h1> <h1> 玉门关故址(小方盘城)、大方盘城(河仓城)、汉长城及当谷烽燧,均为汉代原生遗迹,三处景观往返相距三十多公里。黄土夯筑的小方盘城孑然傲立于荒原之上,断壁残垣的汉长城向着静寂的旷野绵延伸展,大方盘城深邃的仓洞殷殷诉说着当年粮草转运的繁忙。游客中心三五百米处即是玉门关故址,步行便可游览。另两处皆需乘坐景区观光车前往,车票五十元,观光车每隔三十分钟发一班。我们抵达的时候,车子刚刚开出,故而决定先就近游览小方盘城。玉门关是我们西线之行的第三处景点,至此,行程的时间节点几乎和所做攻略没有出入,这样便可轻松的在雅丹魔鬼城停止售票前赶到,坐上“日落专线观光车”,去大漠深处看那漫天霞彩。</h1> <h1> <font color="#ed2308">雅丹落日</font></h1> <h1> 踏着新建的平坦的木栈道,时而拾级或上或下,我向着小方盘城走去。“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我在王昌龄的《从军行》里见过它;“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我在王之涣的《凉州词》里见过它;“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我在李颀《古从军行》里见过它。今日乍然相逢,如同寻觅旧梦,似曾相识,又素昧平生。遥想当年它高踞瀚海、傲雪凌霜的巍巍雄姿;观看今日它屹立荒漠、饱经沧桑的坚韧模样。围绕着它我转了整整一圈,从不同的视角视距,拍下了它的身影,把这场久盼的初逢,定格为永恒。</h1> <h1> 小方盘城,现东西长24米,南北宽26米有余,残垣高不足10米,面积六百多平方米,呈方形。西墙、北墙各辟一门,北门外不及百米,便是疏勒河。城北坡下那条东西向车道,是历史上中原和西域诸国往来的古驿道。我沿木栈道登上观景台,远眺汉长城,如龙蟠虎踞,残垣起伏;俯视关外,大漠苍茫,人迹罕至。当年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只送至长安都门三十余里的渭城,而长安离阳关、玉门关却有三千多里,至此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从玉门关再往安西,还有三千多里漫漫长路,古人依靠徒步或驼马前行,往往要耗时两三个月之久。安西都护府治所在龟兹,即今新疆库车。此地东接河西走廊,直通中原长安;西连葱岭以西的中亚、西亚诸国;南北通往天山游牧部族,是汉唐时期丝绸之路西域中段的军政重镇。</h1> <h1> 从小方盘城向西五公里,我们坐观光车来到汉长城遗址。这是国内保存最为完好的一段汉代长城,比我前年在丹东攀登的明虎山长城、几十年前游览的西安长城,早了一千多年,构造也与砖石垒砌的明长城截然不同。在当时物质匮乏的戈壁滩上,建长城只能就地取材,采用一层沙土砾石,一层芦苇红柳,交错叠压,分层夯筑的方法,因此成为荒漠里独有的长城形制,尤显珍贵。整套汉长城防御体系包含城墙、烽燧、亭障,总长二万余里。东起辽东,向西经内蒙古、宁夏、河西走廊,城墙主体一直修到阳关、玉门关,而烽燧哨所继续向西修至罗布泊(盐泽)一带。有效阻挡了游牧民族的侵扰,维护了丝绸之路的畅通和河西边疆的安定。</h1> <h1> <font color="#ed2308">汉长城遗址</font></h1> <h1> <font color="#ed2308">当谷燧遗址</font></h1> <h1> 玉门关汉长城遗址,包括二十座峰燧,十八段长城边墙,东起长亭燧,西至显明燧,在长约九十里,宽约一里的区域内,以小方盘城遗址为中心呈线性分布。东西走向,沿疏勒河南岸延伸。景区内映入我视野里的这段长城,与当谷燧相连着。保存完好的墙体约三百余米,残高不足三米,顶宽一米有余,基宽三米。呈土黄色。墙顶棱角已成浑圆状,墙体边缘多处坍塌损毁,一道道水平纹理深陷其中,凹凸分明,清晰地雕刻着岁月的痕迹。那象麦杆或草一样的物质挂嵌黏连在墙上,应该是起着钢筋作用的芦苇风化后的残迹。城墙基部大部分被流沙掩埋,形成高低起伏的土堆,顺着荒原迤逦远去。</h1> <h1> 我没有听从同伴的劝告,执意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松软沙地,向着当谷燧走去。看着距离并不算远,走起来却相当费力。几次止步欲回返,最终还是奋力攀上高高的土坡,近观这座烽火台。墩台下宽上窄呈梯形,残高七米有余,土坯层层裸露在外。东侧留存着戍卒居住坞舍的残基,南侧沙地上,依稀可见一排排积薪遗存,那便是当时用来燃放烽火报警的柴草堆,早已固结石化,凌乱散落在砾石滩上。长城沿线的烽火台,也称烽燧,均由戍卒驻扎值守,遇敌情,昼则燃烟,谓之燔fán燧;夜乃举火,称之举烽,这是汉代边防报警的两种信号。成语“狼烟四起”,典故“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王维诗句“大漠孤烟直”均源于举火燔烟的边防报警现象。</h1> <h1> 我立在烽火墩前,看到从颓败的黄土断层间,裸露出古色斑斓的大段风化了的墙体,如同一位朝迎“雪净胡天牧马还”,夜听“月明羌笛戍楼间”的老者,屹立在西北边陲,令人感慨万千。“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身边有人正吟咏王之涣的《凉州词》,随风飘入耳畔,字正腔圆的声音溢满浓浓深情。王之涣的诗主要是“歌从军,吟出塞”,所作《凉州词》,写长河雄关,气魄宏伟,一句“春风不度玉门关”,抒发征人不得还乡的哀怨,委婉含蓄,悲壮苍凉,却没有衰飒颓唐的情调,表现出盛唐诗人广阔的心胸。可惜他的诗多已失传,《全唐诗》仅存录六首。但《凉州词》却是“传乎乐章,布在人口”的名作,盛极一时,与《登鹳雀楼》同为唐代绝句的珍品。</h1> <h1> 景区另一处遗迹便是大方盘城,俗称河仓城,在敦煌城西北六十公里戈壁滩上,西距玉门关故址二十公里。始建于汉代,是汉至魏晋时期我国西部防线储备粮秣的军需仓库。古城修筑在高出河床两米有余的天然土台上,呈长方形,坐北向南,夯土版筑,东西长132米,南北宽17米,残垣最高处6.7米。内用南北方向土墙两堵,隔成连属的仓库三间,每间长42.5米,宽14.7米。各向南开一门。四壁多己残颓,北壁较为完整,壁的上下置三角形小洞,上三下五,错落等距。应是通风设施。南壁倾圮,孔洞所剩无几,但仍可看出与北壁小洞两相对称。城外围东、西、北三面加筑两重围墙,第一重尚存断墙,四角有土墩建筑痕迹。第二重仅存北面土墩痕迹。</h1> <h1> 正南面戈壁陡起处有一烽燧,是汉长城遗址最东端的长亭燧,砾石加红柳筑成,层距薄厚不一,外包土坯,残高约九米,保存完好。河仓城距离汉长城三十公里,我们坐景区观光车来到这里。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倾颓的夯土残垣,断墙仓洞呈现不规则的圆,框住一方蓝天。古语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遥想当年,这里车马辐辏,络绎不绝。粮草经疏勒河道转运至此,玉门关、阳关沿线的戍边将士,皆从此处领取粮秣给养。这座粮仓,是整个河西边塞防线的命脉,固守疆土的根基。仓廪充盈,方能维系戍卒生计,保障丝路畅通,支撑一次次边塞战事。如今,仓城坍塌,粮仓空空,再无一粟一米。不见当年运粮的车马,唯有后世游人,往来驻足,凭吊这戈壁深处的千年仓储遗迹。</h1> <h1> <font color="#ed2308">汉长城最东端的长亭燧遗址</font></h1> <h1> “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这是东汉名将、外交家班超,驻守西域三十一年时,因“老病衰困”向皇帝上书希望能活着踏进玉门关,返回中原故土的最后一封奏折(班超奉旨东归洛阳,一个月后便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一岁)。玉门关是西域与中原的分界,对久戍塞外的人来说,跨过这道关算走向了回家的路。班超出身史学世家。父亲班彪撰写《史记后传》六十五篇;兄长班固历十二载著成《汉书》,其妹班昭博学多才,补续《汉书》八表和《天文志》,全家皆为东汉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唯有班超投笔从戎,奉命远赴西域。他攻伐匈奴,平定莎车、龟兹、焉耆等地贵族的叛乱,击退月氏入侵,驰骋大漠沙场,屡建奇功,受封定远侯,稳固了东汉对西域的管控,重新打通了丝绸之路。</h1> <h1> 返家后,怀着对这位叱咤风云、将毕生心血交付西域边塞的老将军的敬仰之心,我在藏书中找到《二十五史精华选》,翻开卷一《后汉书·班超传》,当读到“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会陈睦之变,道路隔绝,超以一身转侧绝域,晓譬诸国,因其兵众,每有攻战,辄为先登,身被金夷(金属利器造成的身体创伤),不避死亡,赖蒙陛下神灵,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十年,骨肉生离,不复相识……自以久在绝域,年老思土”这段文字时,不由心中动容,潸然泪下。置身寂寥苦寒的绝域塞外,奔走寸草不生的戈壁沙碛,戍边三十一年之久。战场厮杀的凶险,骨肉分离思念,这其中的艰与辛,苦与乐,非常人所能企及也。</h1> <h1> 从雅丹魔鬼城观落日后返回的途中,子夜时分,车停在戈壁深处。在那光污染几乎为零的国内顶级观星地玉门关,平生第一次,我拍下了缀满青色天宇上如宝石般熠熠闪烁的星辰。那天是农历初一,天上没有月亮,梦幻般藏蓝色的天幕里,鑲嵌着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闪着金色的光芒,点缀着如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融入神秘宁静的夜色里。黑暗象湿墨渲染过似的,笼罩着广袤的大漠,四周一片沉寂,万籁无声。从没见过如此寥廓,如此深邃的苍穹,借着手机电筒一缕微弱的光亮,我快速支起三脚架,调好相机参数(光圈值f/4,曝光时间20秒,感光度3200,手动曝光)半卧在沙地上,用最低的机位,将镜头对准星空。</h1> <h1> <font color="#ed2308">玉门关的子夜星河</font></h1> <h1> 为了拍好这千载难逢的大漠星空,出行前特意请教了山东老年大学的郭彬老师和济宁金广角的王雪峰老师,并做了练习。拍星空的难点在于对焦,还需选取富有地域特征的建筑物充当画面前景。那天我的运气不错,依照王雪峰老师传授的方法,成功把焦点对在那颗最亮的星上,也将玉门关城楼作为前景,只是有的照片中城楼没拍完整。试着将镜头仰拍的角度调低了一点,这样就需要趴在地上操作(平时没有使用显示屏的习惯),对我而言有一定难度。即便席地而坐,拍完后,还是在司机与同伴的帮助下,才得以站起身来。当按下快门,把玉门关的子夜星河,连同这穿越千年的戈壁荒漠,一同定格的时候,我暗自庆幸,又捕捉到“每值山水会心处,辄忘返焉”的动人瞬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经历,也是陪伴我走完余生的珍贵回忆。</h1> <h1>作者:浮萍(写于2026.09.09)<br>摄影:浮萍(摄于2026.05.17)<br>拍摄地点:玉门关<br>配乐:历史的天空</h1> <h1><font color="#ed2308"> 汉长城遗址</font></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