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避暑结束前，锐姐突然发来一张照片，是我们的母校——原襄阳师范附属小学（现第一实验小学）的老师合影。这是每一位附小学友都会心潮澎湃的老照片！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回想一件件暖心的往事，眼睛不由得迷蒙了。我问锐姐：“好珍贵的照片！哪儿来的？”锐姐反问：“猜猜哪个是杨淑惠老师！”杨老师教了我五年半，还能认不出？锐姐真会考人！可当目光落定照片，发现时光太会捉弄人。我的眼神游移，主意不定，只好试探着问锐姐：“右二？”锐姐说：“右二是瞿老师！”再看，原来左二才是杨老师。</p><p class="ql-block"> 杨淑惠是我的小学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踏进一（二）班教室那刻起，我就喜欢上这个最年轻最漂亮的女老师。五年半时间，十九岁的杨老师看着我从一个天天盼着长大的女童，长成了豆蔻初绽的少女，我也看着杨老师从一个大女孩儿，变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那时候，杨老师好像什么话都愿意跟我说，她恋爱了，跟我分享去北京的见闻，我又分享给了奶奶；她结婚了，我告诉了奶奶，奶奶说，要跟新姑娘讨喜糖哦！我就跑去杨老师家，喊着要吃喜糖；她生孩子了，我告诉了奶奶，奶奶说，那要恭喜噢！我就跑去杨老师家，进门就喊恭喜恭喜！她的儿子满月了，可以抱出门了，我又告诉奶奶，奶奶说，小奶娃不好抱，要这样这样抱。那天班上的女生都去杨老师家，争着要抱小奶娃。看着别的同学抱奶娃的样子，杨老师担心得眉头紧皱，看着我抱奶娃的样子，杨老师放心地笑了。当时附小有种声音：我巴结杨老师。</p> <p class="ql-block"> （1965年襄师附小教师合影）</p> <p class="ql-block"> 我喜欢杨老师，她的一笑一颦都在我眼里，她的一举一动也在我心里。熏陶时间长了，渐渐我的笑容，我的说话口型，我的踏步动作，我的秧歌舞步，甚至我的普通话口音，都仿佛复制了杨老师。有一天，我们正在排练节目，李宗贤老师突然指着我说：快看，她的动作是不是跟杨淑慧一样？那声惊讶，引来了一众师生围观议论。</p><p class="ql-block"> 但是杨老师喜欢我，远甚我喜欢她。刚进校，杨老师就指定我当班长，一当就当到毕业；二年级，师范举行开学典礼，杨老师推荐我作为附小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三年级，杨老师鼓励我走上升旗仪式台，指挥全校合唱；四年级，杨老师让我在全市“红小兵”成立大会上当合唱指挥；五年级，全市在万人广场举行国庆二十周年庆典，杨老师又让我成为红领巾方队护旗手。但凡附小有“好事”，杨老师都把机会留给我，杨老师喜欢我，在当时的附小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毕业快六十年了，只要同学聚会，总会有人感慨地说：那时候杨老师好喜欢你噢！</p><p class="ql-block"> 老师爱学生，就该为其前途打算，就像“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大家看到杨老师喜欢我，其实只是一面，她铁面无私，要求严格我的一面，却很少有人看见。一年级的一次班会，杨老师说班上有同学借东西不还，我以为杨老师又在批评哪个“坏学生”。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杨老师点了我的名，我蒙了。接着杨老师点了几个同学站起来，叫他们说我借了他们什么东西。我不敢抬头，认真听，仔细想，果真想起来了。我确实借过两个同学的橡皮头、铅笔之类，许是用完后放在桌上忘了，或是掉到地上了；许是还给同学，他们自己弄丢了，我完全不知所以，但是同学的文具真的不见了。我平时丢三落四，马虎大意，父母没少说我，可我没听进，现在该杨老师和同学教育我了。我向奶奶要了钱，把文具赔了同学，还向他们道了歉。事后杨老师找我谈话，分析了事情的利害关系，告诉我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让我懂得了别人的东西跟自己的东西不一样，明白了从小就要培养优良品质，养成借东西要还的行为习惯。</p> <p class="ql-block"> （恩师杨淑惠 当年20岁）</p> <p class="ql-block"> 杨老师确实喜欢我，可她却没让我第一批入队。平时我容易“翘尾巴”，杨老师经常提醒我，每次评语，前面都是优点，后面的希望总是“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没有首批入队我很难受，也很羞怯，感觉被世界抛弃了，小脑瓜第一次闪出“悲惨人生“的词语，小心思也第一次发出人生好难的感慨。晚上偷偷哭，眼泪把枕巾都浸湿了。但我只恨自己不争气，知道杨老师用这种方式是想煞煞我的骄气，是在教育我。这个故事，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有详细描述，没想到杨老师看到后马上向我解释：第一批没发展我入队，不是我表现不好，而是有几个同学年龄大了，要让他们先入队。想一想，杨老师能够这样做，心底就是喜欢我。因为喜欢，所以了解；因为了解，所以相信，相信我能在荣誉面前经住考验，我却情绪低沉，辜负了杨老师。虽然时过境迁，杨老师还是一字一句向我详细解释，满满都是心疼，我更为误会了杨老师后悔不已。其实不管杨老师怎么做，我都不会怪她，因为我喜欢她，更因为我懂她的良苦用心。</p><p class="ql-block"> 古人云：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换成现在的话说，就是教书育人。杨老师就是这样的师者。有一次上课，课文中用女字旁的”她”来称呼祖国，我很不解，又不是女子，为何用“她”？我举手发言，提出疑问。杨老师好高兴，眼里透出光亮，把我好一顿表扬：爱动脑筋，敢于提问，善于学习。接着，她用专业知识讲了“她”的用法：用“她”称呼祖国，就是把祖国比作妈妈，表示亲近，祖国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词语了，而像一个温暖慈爱的亲人，会让我们一下子涌起热爱、赞美的感情。杨老师的这次表扬和讲解，我记了一辈子，也对人称代词产生了兴趣。"她"字古已有之，但它读 jiě，是"姐"的异体字，与女性第三人称无关 。新文化运动中的文学作品曾专用“伊”来指代女性。"她"作为女性第三人称代词，是刘半农 1917 年率先提出来的。1925年闻一多写《七子之歌》，把祖国比作母亲，“祖国母亲”的说法才逐渐传遍全国。参加工作后，我发表过一篇论文，叫《人称代词的感情色彩》。</p> <p class="ql-block"> （上高中了我跟同学看望杨老师【中】）</p> <p class="ql-block"> 杨老师十八岁从教，从一个普通教员成长为附小的教学校长，靠的是高洁的人品，过硬的专业能力，认真严谨而又有温度的敬业精神。我曾有过多位语文老师和班主任，杨淑惠是我深受师恩的一位，她教我文化知识，培养我勤思考多动笔的习惯，更教我诚实善良的做人道理。我只上了两年小学就碰上了文革，可在后来几十年的教学实践中，不管是汉语拼音、汉字笔画顺序，还是普通话，我都做到基础知识掌握扎实，实际运用熟练规范。能在人生启蒙阶段遇到恩师杨淑惠，是我这辈子的最大福报；“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又是我这辈子对恩师杨淑惠的最好回报。</p> <p class="ql-block"> 图片来源：自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