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议

李加坤

宋•王安石在“泊船瓜洲”中，有“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句。由此，展现了生机盎然的江南景色。润之先生在“七律二首•送瘟神”中，也有“春风杨柳万千条”的句。同样，表达了春景的优美。须知：这里，都是以“春风”起句。是“春风”，吹“绿”了“江南岸”；是“春风”，碧翠、舞动了“杨柳万千条”。那“春风”，带来了叶绿；那“春风”，带来了灵动的春气；那“春风”，带来了春景；那“春风”，带来了美丽的春色。

唐•孟郊在“登科后”中，则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句。那，是写在其“登科后”的畅意。“春风得意”，常常被用来形容人成功时的喜悦心情。孟郊在“登科后”的“春风得意”时，跃马疾蹄，“看尽长安花”了。在“春风”的吹拂下，也确实是万紫千红、花开遍地。形容人成功时的喜悦心情，又常用“春风满面”、或“满面春风”的词。那笑颜，可像了“春风”中开放的鲜花？在此，“春风”指代了得意的人、“春风”指代了满面的笑容、“春风”又与那盛开的花相联系了。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春与秋，是相对应的季节。

那么，相对于“春风”，“秋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季节操守呢？又是怎样指代人的精神状态呢？

初秋的风，送走暑热的蒸腾；初秋的风，给人以凉爽的感觉。这，当是初秋的风的季节操守、带来的人的总体精神状态。

宋•刘翰，有“立秋”诗。诗中谓：“乳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叶月明中”。在此，描写立秋后静㴵的景致，带来的凉感和睡眠中的爽意。唐•孟浩然，则有“初秋”诗。诗中谓：“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 炎炎暑退茅斋静，阶下丛莎有露光”。在此，同样说明了初秋的夜晚，“清风习习”、“炎炎暑退”。

初秋的风，伴随了初秋的雨。一场场初秋的风雨，送来愈加的凉爽滋味。宋•朱淑真，有“初秋雨睛”诗。诗中谓：“雨后风凉暑气收，庭梧叶叶报初秋。浮云尽逐黄昏去，楼角新蟾挂玉钩”的句。在此，把那种初秋风雨后的清新景象、凉爽感觉赫然于纸上了。

相对于孟郊“登科后”的“春风得意”言，试问：在那初秋，你若有了收获和成绩，是否也有风中的爽的感觉呢？是否也当有“秋风得意”的感觉呢？

在中秋，桂花开了。唐•李白，有“咏桂”诗。诗中谓：在“一朝天霜下”的时候，“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在此，指出了中秋是桂花当季的时候。宋.杨万里，也有“咏桂”的诗。诗中谓：“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在此，则将桂花的来源归咎到了月中。并且谓：“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那来自月中广寒宫的桂花呀，在中秋的风吹之下，满山开了，到处香了。桂花馨香，沁人心脾。好个享受！

在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中秋的风，送来桂花的开和桂花的香；中秋的风，送来一轮完整的皓洁明月。在中秋的风中，人们赏桂赏月、合家团圆，享受天伦之乐。

中秋的风，吹走了云。因此，中秋的天，显得特别的高；中秋的风，吹散了云。因此，中秋的云，又显得特别的淡。真可谓：中秋苍穹，天高云淡。从而，俾人们的心情格外的开朗，激发出向上的精神。

在此，可也有“秋风得意”的感觉？

在秋风中，绘就了一幅色彩斑斓的宏大图画。

秋风，让枫叶染赤。唐•杜牧，有“山行”诗。诗中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宋•杨万里，有“秋山”诗。诗中谓：“小枫一夜偷天酒，却倩孤松掩醉容”。前者，指出了枫叶“红于二月花”的实际，把春中的红花与秋中的红枫作了比较；后者，以“小枫一夜偷天酒”拟人化、形象化了枫叶的红。

秋风，让银杏涂金。宋•葛绍体，则有“晨兴书所见”诗。诗中谓：“满地翻黄银杏叶”。

秋风，还非止绘就这静态的图画。秋风，尚给予了画面动态的转换。这，由葛氏的诗意可以体会。在秋风中，那染赤的叶、涂金的叶，洒落田野、洒落路道；在秋风中，那染赤的叶、涂金的叶，飘飞空中、舞蹈天际。

秋风，给天地间如此的浓重着笔、绘就了如此蔚为壮观的画面。

在如此蔚为壮观的场景下、在高秋的时候，人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隆重聚会，欢庆丰收。带着大红花的先进劳模，登上讲台。那场景，可谓为“秋风得意”？

在阵阵的秋风中、在那蔚蓝的天上，可见列阵南飞的雁。

秋风让枫叶染赤、银杏涂金所绘就的色彩斑斓的图画，与在阵阵秋风中南飞的雁，又共同揭示了季节转换的问题。

在秋风的吹动下，季节逐步由初秋过渡到晚秋，气温逐步由凉爽转换到冷瑟。

秋风劲吹，菊花开了。劲吹的秋风，俾菊花绽放，俾万朵璀璨。秋菊，是秋风所佈下的又一道风景。唐•吴履垒在诗“菊花”中，这样描写了菊花：“粲粲黄金裙，亭亭白玉肤”；宋•李廌在诗“秋菊”中，则这样描写菊花：“春花富红紫，黄菊与秋宜。风劲幽香怯，露曦寒艳滋”。在此，主要描写了黄菊和白菊。其实，菊花的色彩和种类颇多。菊花，多彩缤纷、千姿百态。

晚秋之中，开放的菊花迎战寒冷。它们，不屈不挠。秋风所迎来的秋菊，与春风所唤醒的春花，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前者，是斗士；后者，则是宾客。吴履垒在诗中则这样说：“极知时好异，似与岁寒俱”；李廌在诗中则这样说：“孤标虽独步，呈秀此何迟。欲待群芳歇，专荣占一时”。秋风，佈下了“似与岁寒俱”的菊花。这，是“岁寒”中的一道风景；秋风，佈下了“专荣占一时”的菊花。这，是“呈秀此何迟” 的一道靓丽风景。

秋风与春风一样，带来了季节中的美景和惬意。但是，秋风与春风对季节的变化和影响，又有不同。春风，除外早春的料峭，更多带来的是和暖的另一面。秋风，除外初秋、中秋的爽意，还会带来晚秋的风寒、隆冬的严酷。秋风之吹，从初秋的见爽，到中秋的凉爽，再到晚秋的冷瑟，经历了一个变化的过程。

那菊花的“似与岁寒俱”的“寒”，就是由晚秋的风挟裹而来。

当然，在晚秋的风鼓吹下、在寒气渐盛下，那菊花又“专荣占一时”了。然而，那 “专荣占一时”的菊花，又终将凋零。

在晚秋的风鼓吹下、在寒气渐盛下，那菊花终归是“群芳歇”了；

在晚秋的风鼓吹下、在寒气渐盛下，原本绽放的夏荷凋零；

在晚秋的风鼓吹下、在寒气渐盛下，枫叶红了、银杏黄了。那红了的枫叶、黄了的银杏，终将全部落下，化为泥土。

在晚秋的风鼓吹下、在寒气渐盛下，各种植物茎萎叶枯。

那晚秋的风吹起落下的枯叶，在空中浪荡。浪荡的枯叶，返回大地，又被那晚秋的风吹动翻滚。那晚秋的风，吹起了尘埃。尘埃与枯叶，混杂在空中，一片昏暗朦胧。

在晚秋的风鼓吹下、在寒气渐盛下，许多的动物蛰伏了。它们，要避开晚秋的风寒；它们，更要避开隆冬的严酷。大雁南飞、候鸟南迁，都由于此。直到春风吹起、大地回暖、百花盛开，方才回归。

在诗人们的作品中，多见关于秋风的涉及。然而，总观之，于对秋风涉及的情调中，含“悲秋”内容者较多。秋天的风，被用来抒发秋天的悲的情调了。

从秋风的角度言，之所以在对秋风的涉及中含“悲秋”内容，是由于秋气的渐凉渐冷，是由于晚秋的风的萧瑟。在战国•屈原的“九歌”中，有“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句；在汉•刘彻的“秋风辞”中，有“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的句；在魏•曹丕的“燕歌行”中，有“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的句。秋气的渐凉渐冷、晚秋的风的萧瑟，带来了草木的如此惨淡景象。这些，尽在诗人们的笔下。

秋气的渐凉渐冷、晚秋的风萧瑟的状态，与人们实际中的可悲的事相联系了。从而，产生了“悲秋”的情调。此可谓：景之所在，事之所存。两者相合，促发“悲秋”。所引发人们产生“悲秋”情调的事，又主要表现在离愁别绪、羁旅思乡、以及人生感悟等三个方面。

唐•白居易在“南浦别”中，有“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的句。由此，表达了离愁别绪。

唐•李煜在“虞美人”中，有“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句；宋•柳永在“八声甘州”中，有“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的句。由此，都表达了羁旅思乡。

唐•杜牧在“齐安郡中偶题二首”中，有“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的句。此，由西风起时，绿荷相倚、回首避背的植物姿态，暗喻了对人之将老、人之将衰的“恨”。在此，对于绿荷采取了拟人化的手法。清•赵翼在“野步”中则有“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的句。秋风，把枫叶吹红了，把人的头发吹白了。由此，感叹时光流逝、青春不再。而且，对于“红他枫叶白人头”的结果，更直言“最是秋风管闲事”，表现出满满的不情愿。此，也将秋风拟人化了。唐•孟浩然在“早寒江上有怀”中谓：“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在此，以“木落”、“雁南渡”的前段景致，与“北风”、“江上寒”的后段结合，于体现出的因果关系中表达出“悲秋”的情调。然而，在此则少了对景致的拟人化处理，从而对“悲秋”情调的表达又显得较含蓄。这些，都当属人生感悟了。

在涉及秋风的作品中，多含“悲秋”的内容，并非合理。

唐•杜甫，有“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诗中有悲情的成分，但又非停留于此。

现将全诗引录于下：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可见：前三段，是写实式的叙事，饱含了悲情；后一段，则直抒激越轩昂的忧民之情。前三段的层层铺叙，为后一段的抒情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诗中，有着情调的转换。

唐•刘禹锡则针对传统的“悲秋”写法，直接提出了全新的观点。

在“秋词二首•其一”中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首句直指：“自古逢秋悲寂寥”。在此，指出了“自古”在涉及秋的作品中，多含“悲秋”的内容的通病。

次句直言：“我言秋日胜春朝”。在此，则指出了还有“秋日胜春朝”的一面。

对于“胜春朝”的“秋日”，又在第三句列举了“晴空一鹤排云上”的景致。

由前三句说明：在涉及秋的作品中，还有与“悲秋”内容相反者。从而，在第四句中推定出“便引诗情到碧霄”的新的下笔脉路。

须知：在初秋和中秋，由秋风所送达的内容，多为美景。刘禹锡的“晴空一鹤排云上”的句，就是描绘的中秋美景之一。即便在晚秋，也有诸如菊花的绝世缤纷、傲秋气节体现。由这些美景，多带来惬意的感受、愉悦的心态、向上的精神。何况，在我们所处的环境氛围、所涉及的工作事务中，也多有惬意的感受和愉悦的心态，也当有积极的向上的精神。

在春风下，不是多有“春风得意”吗？在秋风下，也多有“秋风得意”。

所以，对于涉及秋风的作品，有着许多方面的内容需要去发掘、去下笔。

当像写春风一样，多写一些充满喜气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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