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河百里情谊 秋菊献香又一期——纪实文学《沂山汶水》一百

岩松

导语: 本文节选自长篇纪实文学《沂山汶水》。2025年8月，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国家新闻出版署备案。全书以新中国第一代乡村教师侯云龙波澜起伏的人生轨迹为经线，以沂山地区的历史发展变迁为纬线，绘制出一副沂山地区半个世纪的时代长卷。一卷沂山旧事，满目汶水乡愁。可光顾岩松的创作空间，浏览《沂山汶水》原著合集，选篇单读或整体连读。

雨湿春衫赴喜筵，

山乡故旧意绵绵。

一编秋菊留香远，

十里槐林入镜妍。

童语飞时翻鞋乐，

八十老农人不闲。

沂山汶水皆含韵，

留下风华入卷笺。

1987年10月，云龙得知谭佃贵结婚的消息。

婚礼前一天下午，侯云龙骑自行车先到临朐，选购了两把暖壶、两床绸缎被面、两束塑料花。

5点，他赶到上五井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婚礼前的晚上，男方一家热闹而忙碌，云龙不想麻烦和打扰人家。若当天从蒋峪赶到花园河，骑自行车又担心赶不上婚礼，经再三斟酌，选择头一天在上五井住下的最佳方案。

侯云龙重感情，自谭佃贵到北侯采访，他借相机给谭佃贵，几番交往，两人成了忘年交。

第一次来五井，地理不熟。

细心的侯云龙，唯恐第二天迟到，晚上从店家打听清楚到花园河的路径：走大路绕道下五井，过后朱音、前朱音，路程远一些，还有一条从上五井到花园河的直达小路径，但路窄坑洼多行走不便。

他为此自绘了一幅简图。

云龙睡至黎明时分，听到窗外的雨搭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他穿衣下床，推窗一看下小雨了，抬头望天空，漫天灰蒙蒙的，估计小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而参加婚礼宜早不宜迟。

他收拾了一下，拿出备用雨披冒雨走大路赶往花园河，来到了谭佃贵家。

谭佃贵全家人十分感动，热情欢迎蒋峪来的贵客。

多年后，谭佃贵谈起婚礼往事，他说：最让我感动难忘的是侯叔冒雨赶来参加婚礼。

12月，侯云龙编辑油印《秋菊献香》第6期。

【简讯】1987年11月，北侯通电，结束了煤油灯时代。照明改善，生产动力迅速提升。

【乡间故事】二则：

刘志凤抢险救“树生”

1964年，北侯村侯云英的女儿刘志凤所在部队驻河南周口。8月上旬，周口市连日大雨。

南部王庄一带地势低洼，村里一八旬老人凭经验预言要发大洪水，要老幼病残人趁天未黑抓紧转移到高处，以免黑夜洪水来了没处躲避。可大雨不停，向村外转移困难重重。一孕妇临产，丈夫怕夜里不便，收拾了一些食用品，冒雨将妻子拉上了一棵树杈多的大杨树，以绳子、木棍、蓑衣搭起容身处。大雨已经接连下了四五天，又一夜暴雨村子成了一片汪洋。

第二天，刘志凤所在部队参加抢险救灾，当直升飞机飞到灾区察看时，孕妇已在雨中产下男婴。见直升飞机在上空盘旋，丈夫挥舞着衣服在树上求救。直升机发现后，缓缓下降放软梯施救了一家人。妇婴虚弱，机长请示首长后直飞北京救护，刘志凤一路陪护。为纪念这段不平凡的新生历程，婴儿取名：树生。

附注：去年冬，侯云英回北侯省亲，她与刘继成定居洛阳，育三女皆参军。据侯云英口述整理。

革命伴侣刘美兰陈安民

1945年春夏之交，敌人包围蒋峪区常庄楼，封锁村子,不准人们进出。村中国共产党员刘观凯等心急如焚，我军战士即将来村却不知情况突变。党组织决定让10岁的儿童团长刘美兰送情报，谎称家中无粮挖野菜混出村外，情报缝在刘美兰的鞋帮里。敌人哨兵阻拦，刘美兰和哨兵缠斗，哨兵用刺刀刺破刘美兰头部,鲜血直流。这时，我党安排的几个老年人纷纷上来说情：挖点野菜充饥也是没办法，一个小孩不会有事。哨兵无奈放行了刘美兰。她出村后把情报送到东岭即石嘴子联络点，交给了一位带枪战士，避免了一次被动牺牲。刘美兰头右后侧刺破的近10 厘米口子发炎，留下了一道不长毛发的弯曲疤痕，至老年依然明晃晃清晰可见。

1949年，刘美兰任村妇女主任。临朐县妇联全宗卷第18卷记载：1952-1957年，刘美兰先后任牛河乡妇联主任、副乡长。

1957年，经牛河乡财经委员陈子平介绍，刘美兰与陈家庄子现役军人陈安民喜结连理。1958年跟夫随军，后在西安定居，在部队家属工厂工作。

1947年，15岁的陈安民参加解放军。从山东战场一路南下，经淮海战役、过长江、战南京、西南剿匪、抗美援朝。在上甘岭战斗中，白天在洞道内睡觉，他和战友对面而坐，两腿交错相靠，抱枪倚墙而睡。一次，敌人的炮弹落在洞口而惊醒，所幸一枚哑弹，天佑洞内战友。

陈安民南征北战，九死一生。西安定居后，每次年夜饭第一杯酒，他总是举杯遥敬战友，虎目含泪洒酒祭奠。女儿陈红幼时不解，成年后才懂得父亲一边奠酒一边眼泪汪汪，那份永远无法割舍无法忘怀的烽烟战友情。

【沂山风•汶水韵】二首家园赞歌：

1.汶水 蒋峪大关的母亲河

从沂山东麓的山泉流出

汇山涧溪流

豪迈洒脱地从百丈崖飞身直下

巨壑岩石激荡出汶水欢歌

过九龙口、草山亭

收敛狂野

多了三分温顺

至蒋峪 刘家营

接纳蒋峪河、蒲沟河

浩浩荡荡东流去

星罗棋布的村庄

散落在汶水两岸

汶河水涨水落

孕育了沿河文明

汶水 蒋峪大关的母亲河

2.山水家园

沂山脚下汶水岸，

星罗棋布皆田园。

云淡风轻日升落，

笛箫萦绕山水间。

【文艺娱乐】诗歌四首：

1.红花银雪

入梦未雪风未狂，

晨起万里泛玉光。

满目瞬间归净界，

沂山汶水成仙乡。

信步东移老友访，

俯身轻嗅淡淡香。

起身叩门再回首，

凝目红花银雪妆。

2.雪映红

是红花衬托了初雪的洁白

还是白雪映衬了月季的鲜红

花托洁雪雪愈洁

雪压花红红更红

3.初雪静悄悄

酷似杨柳絮，

漫天银花舞。

离别一年整，

重逢喃喃语。

4.戏雪少年郎

万物换银装，

忙了少年郎。

嬉闹童话里，

笑舞眉梢上。

附注：11月24日晨起，院子里下了二指小雪。侯云龙饭后找侯风林对弈。侯风林家门口的红月季被白雪覆盖，雪洁花红分外耀眼。两盘棋下完，侯云龙回返时又逢飘雪，遇五六个少年攥雪追逐打闹不亦乐乎。草成4首小诗而记。

【移风易俗树新风】两棵杏树证新婚，一杯清茶待亲友。

今春，代家庄现役军人徐方文伤愈归队，不久，请假完婚。

四月初二，徐丰智家大门口贴上了喜联。徐方文领着新媳妇进门，在院子里栽下两棵杏树：东墙边的一棵起名“兴（杏）鲁”，西墙边的一棵起名“幸（杏）福”，特作结婚纪念。

徐方文提前做通双方父母工作，婚事节俭，不收一分礼，不办一桌酒席，所有来人只招待一杯清茶。因他是老山战役战斗功臣，许多人想备礼参加他的婚礼，亲友、乡邻、村镇领导等问他婚期，他都说没确定。大家都说小徐带了好头，村里一些青年叽咕着学他做榜样。徐方文东邻家大哥两年前结婚，大办婚事拉下不少钱还欠下许多人情，两年了还没翻过身来，对小徐说：“你早走出这条道来，俺今天的日子就好过了。”

移风易俗，是这一期侯云龙临时增设的栏目。因徐方文婚事过去的时间较长，但其对新风尚具有良好示范作用，侯云龙在编辑节目中多次纠结，举棋不定。直到原栏目刻板完成，才在最后决定添加移风易俗栏目和小徐结婚内容。

出刊后反馈，这个栏目添加的很成功。南侯、北侯，吕庄、冯家楼受徐方文影响，许多青年婚事从简，且辐射影响了他们的亲朋好友，倡导起一股文明结婚新风尚。

1988年谷雨节气后，原野中绿黄杂间的天平渐向绿色倾斜，地边的茵陈长成白蒿，双山槐林在大片绿色间捧出一串串雪白的槐花。

云龙挂相机去双山撸槐花，漫步山顶，遇6个拾柴禾的少年玩得乐翻了天。2人一组，一组跪着、爬着玩拾子，一组转来转去玩藏槐叶，一组坐在地上赤脚丫玩翻鞋。侯云龙童心未泯，饶有兴趣地站在一边看玩翻鞋的游戏。

“单帽！你的是达尔，这一局我赢啦。”黑脸膛少年快言快语，双手摇晃兴奋得像中了奖。

“双帽。这一局，我肯定赢你。”白脸少年也不示弱，说话慢言细语，但语气坚定。

果然，“黑脸膛”翻出来：一只鞋子扣着，另一只朝上，还是单帽。一双鞋子正面扣向地面，两手同时掀翻鞋子，鞋子在空中翻转后落地面，以鞋子正面方向定等级：两只都扣向地面为最优，称双帽；一只向下、一只向上属次等，称单帽；两只都向上朝天是下等，叫达尔。各翻一次对比论输赢，可重复游戏。

这边鞋子上下翻飞，那边拾子的少年传来“大把”、 “斗”、“单”、“双”、“升”。

藏槐叶的两少年也玩得不亦乐乎。

侯云龙走过来，正赶上侯曰军在“吐天”“吐地”主动认输。侯曰军、侯志武各执一支槐叶，曰军捂眼，志武在约定范围内藏槐叶。然后，曰军寻找对方藏起来的槐叶。曰军找了多遍，依然找不到，只好“吐天、吐地”，连吐三次代表认输。志武取出藏起来的槐叶，数数有9个叶片，用这支槐叶，在曰军伸出的手掌上抽打9下，一轮游戏结束，两人互换角色，再进行下一轮游戏。若找到槐叶，则寻者胜，如法炮制抽打藏槐叶的人。也可多人藏槐叶，一人找。

云龙一旁看游戏，看孩子们玩得这么开心，仿佛自己也跟着年轻起来，举起相机给孩子们拍下生活照。

云龙转身向远处望去，每次站在双山顶，总要望望远处的沂山，看看西边的汶河。

玉皇顶上的电视转播塔最引人注目，回头山槐林还是绿的。云龙想，双山槐花落尽了，回头山槐花还要等几天才开始花期，玉皇顶上的槐花期还要向后推迟，山脚下早槐花与主峰、双崮、花枝台晚槐花相差二十多天，年年如此，很多外乡放蜂人常常先选山脚低处安营扎寨，采完近处早开的槐花蜜，再拉起蜂箱转沂山半腰的村庄、闲地，这样可以采到尽可能多的槐花蜜。槐花蜜是优质蜜，花蜜又多，放蜂人精打细算不放松采蜜旺季。

云龙目光转向村西汶河，有的河段断流了。他想：下一场中雨多好啊！好长时间不下雨了呀，好雨知时节，一场中雨滋润万物，断河复流，农民们播种花生，那多好啊。他不禁又把目光投向沂山：没有云彩。他知道“沂山戴帽，雨天来到”的沂山谚语。哎，看来这雨还远着呢。

侯云龙取道双山西坡下山回村，遇南侯刘世忠夫妻栽地瓜苗。

“大叔，还种地啊？”云龙热情向前打招呼。

“种着呢。侯老师去哪来？脖子上挂得啥玩意？”

“去山顶上撸点槐花，蒸着吃换换口味。”云龙扬了扬手上的槐花，“挂的是相机。春天风景多，遇着应心的景物就拍几张玩。俺四个兄弟都很孝顺，您和大婶年过八十的人了，让他们种去。”

“四个孩子整天念叨，不让俺老两口种了。我和您大婶寻思，孩子们孝顺没得说，老少爷们都夸，可我们做老人的也得靠自觉，能不麻烦孩子的事就尽量不去麻烦。再说，我们身体还行，再干三五年没问题。你说，老在家里吃了喝、喝了吃，什么都不干的话，有啥意思啊？和黄土打了一辈子交道，不下地浑身不自在。拨弄着这2亩地还行，活动活动消化饭，能多吃个馒头……”

侯云龙为刘世忠豁达的性格、乐观的心态所折服，举起照相机给一对老夫妻留影。

侯云龙把照片发给《潍坊日报》，配文字刊登：八十老夫妻，依然种田地。沂山脚下蒋峪镇南侯村刘世忠老两口身康体健，不倚老不卖老，谢绝孩子们代种美意，坚持亲耕亲种。刘世忠豁达地说：“人能劳动是福分，就当松松筋骨。”

冒雨赴喜，厚待知己；

蜡纸刻版，记录乡音。

侯云龙以刊物存往事，以相机揽山野，把忘年交、乡间轶闻、孩童嬉闹、老农躬耕，尽数留存为沂山汶水间珍贵的时代印记。

《沂山汶水》连载以来，诸多美友私信希望看到《沂山汶水》拍成电视连续剧一饱眼福，欢迎美友留言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