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收卷时

陈德汇

美篇号：22992767

题记：索溪峪的白天是绿意、河流与峰影，夜晚是石刻、灯色与题咏里的山河。

溪水不急，石刻不语，云雾聚散自有其时。人在谷中行走，山在远处等候。

树有根，水有源，索溪峪的源，藏在山与山的夹缝里。索溪水库的堤坝，筑在武陵源连绵隧道的中间。我徒步穿过三条幽暗的隧道，脚步声在穹顶下空空回响，颇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来到S型大坝上。当看见整片水域，我感到无憾了。

从堤坝出来，沿着盘山公路辗转，从山路绕到谷底，才走近那栋白色的厂房，索溪水电站静静镶嵌在两山对峙的夹缝之中。

抬眼望去，"索溪水电站"几个大字在苍翠的环抱里格外醒目；低头看，一湾碧水静卧其前，潭水清澈，能看清水底的石子。

时逢电站开闸放水，白浪从闸口奔涌而出，哗哗作响，倾入脚下的深潭，激起细碎的水雾。一湾碧水，静若处子，将流云、厂房与两岸青山的倒影一并揽入怀中，水面澄澈，我放慢了脚步，沉浸于这方无人的天地。

溪流之上，多座石拱桥次第横卧，桥身爬满苍绿的藤蔓，被岁月与植物共同染成了青灰色，与周遭山色浑然一体。单孔石拱桥如虹卧波，桥后远处的塔楼从树影里探出飞檐，影影绰绰。溪水从电站下流出，在乱石间，一路跌宕，一路欢歌，向着下游的谷地奔去，我随着溪水踏入了索溪峪。

两侧青山含翠，远处峰影隐约，一条小径没入高草与灌木之间。夕阳余晖穿透层叠的山林，在河面铺开一片温暖的橘红；两岸苍翠欲滴，乱石卧波，溪水携着暖光缓缓流向远山。远方山色微茫，偶有屋角檐尖隐现林端。

溪水潺潺流过，鸟鸣声声悦耳，石阶一块又一块，将人引向深处。山石并不规整，带着一种天然的秩序：有的如屏风半掩，有的似剑脊陡立。峰回路转间，开阔的谷地，幽深的石廊；至此，索溪峪显露出它本真的野趣：草木丰茂，山路幽长，仿佛来到另一个安静的张家界。

鱼磷纹的堤坝，石头被水流磨得温润，游人脱了鞋袜踩进浅滩，嬉水玩耍，暑气悄然散去。对岸的民宿临水而建，檐角尚未点上灯火，青山却将暮色揽入怀中。索溪峪恰在这山水与烟火之间——你可以沿着石阶往深处走，去寻更幽的静；也可以就坐在溪边，听水声潺潺，看云影天光。我也坐在石头上，静静地发发呆，把旅行中的闲瑕时光，变成一个惬意的瞬间。

夕阳尚未沉落，岸边，桨板横陈，救生衣堆成小小的彩色山丘；孩子们赤着脚在浅滩上奔跑，惊起一串笑声，摩托艇驶过水花溅起。大人或坐或立，看远山如黛，看水面上漂浮的桨板。水声与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来自溪流，哪一缕来自人声。这里有仰望的奇峰，也有赤足亲近的水，且温凉恰好，放飞自我，闲散欢愉。

溪边“WLY · 这里是武陵源”的红色画框将桥影、流水、远山与小镇一并收进框中，像一张刚刚印刷好的明信片。我也免不了俗，在这框旁照了个相，像站在旅程中的坐标上：转身是烟火人间，抬头是万千峰林。

圆石卧于青草间，石上墨字“张家界石滩”温润如印。径旁野草临风，石径参差，竹帘半卷，木栅轻掩。低头看这方石滩、绿意与光影，后面是一段无须赶路的半日闲。

河岸的石滩上，一架白色“云”装置静栖于支架之上，地面装设备箱子如棋子般阵列齐整。几人俯身调试，指尖在屏幕与摇杆间起落。我不知是啥，询问了师傅，说这是放飞无人机表演的设备，今晚8时肯定放。身后，临水街楼偎着青山，水面敛了波纹，天空向远处铺展。此刻唯耐心等待，只等天黑，飞机与夜色一同升起，替驻足静候的人，望见索溪峪更远的夜色。

入夜，溪谷被灯光一一点亮。程思远先生题写的石碑被暖光轻轻托起，石上红字如焰：“人生不到张家界，百岁岂能称老翁。”带着几分豪兴，也带着对山水的祝福。树影婆娑，街灯次第亮起，远处霓虹隐约，将这座小镇的夜晚衬得温柔热烈。

这片峰林不只是供人仰望的视觉奇观，更是一部值得细细阅读的大地之书。

读山，读水，也读这些留在石壁上的名字与字迹。

蓝紫色的灯影里，邹家华题写的石刻显得清寂：“千奇万景，深处掩云雾；雨间容羞现，改革开放通天下；从此知名张家界。”有山川的含蓄，也有改革开放后的欣喜。

索溪峪的美，不止于奇峰秀水，在于将自然与人文的融合。溪谷之间，石壁之旁，题刻镶嵌在山水里——有的笔力沉稳，有的气韵舒展。

我经过这里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读几行字，再看是谁题的字，眼前的风景多了几分厚度。

在索溪峪的众多题刻中，前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的手迹尤为引人注目："地上最高绝景 张家界！！！"三个感叹号，三声由衷的惊叹，径直凿进石头里。夜色、霓虹、树影与碑文交相辉映，让这份来自国际视野的赞美，显得分外真切。

山水无言，石刻有痕；一个人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最终化作岩壁上的文字，留待后来者细细阅读。我站在同一片溪谷前，抬头望峰林，低头看石刻，回味名人对张家界的赞叹，刻进石头里的一笔一画。

夜幕垂下时，千百架无人机同时起飞——这是它们在索溪峪上空绘下的大字。“仙境张家界，夜游武陵源”悬于墨蓝天穹，像一封由星光写就的请柬。紧接着，湖南的轮廓在夜色里徐徐展开，一个个地名被光点依次点亮，借着夜色，向仰望它的人自报家门。方才还在溪边听水、读石的游人，此刻纷纷仰起头来。

山风依旧，天空却换了另一重景色，是光点与代码的舞蹈。无人机以天为纸，以光为墨，把张家界的大气豪情挂在夜空上。

树影在左，星河在右。这一夜，索溪峪的水声与天上的流光遥相呼应。

离开索溪峪时，再次回望。峰林渐次隐入淡青色的光影里，像一幅缓缓收起的水墨长卷。

索溪峪留给人的，不只是几张照片、几段文字，而是一种被山水轻轻洗涤后的澄明。它不会让你立刻改变什么，却像溪水渗入石缝那样，悄悄重塑了你感知世界的方式。

人生何尝不是一条从源头出发的溪流？我们从各自的起点启程，一路跌撞、翻涌、绕过巨石、越过险滩，穿过桥洞，以为自己在追寻远方，却在某个回头瞬间发现，真正珍贵是在奔流的过程中，是否还保有源头的那份清澈。

所谓"收卷"，不是旅程的结束，而是把那些无法带走的风景，装进心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我将带着山水的刻度重新走进生活，从此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只是心里多了一个再也散不去的山峪，和一条永远潺潺流淌的溪。

制作者昵称：陈德汇

取景地：湖南省张家界市

编辑日期：2026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