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故事）蛐蛐的怀念

复老头

又是“小橘枚枚菊未黄，蟹肥全不待些霜”时节，菊未全黄、早蟹丰肥，蛐蛐（促织）也进入脚健体膘，求偶善斗的最佳状态。

蛐蛐俗称：蟋蟀、蛐蛐儿；古称为促织、吟蛩、鸣蛩、秋蛩 。上海话说成“蹔蝍”。古人则把蟋蟀叫“促织”，主要是因为它的叫声颇像织布机的声音 。

高中课本里有篇清代文学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小说《促织》。通过成名一家为进贡促织而遭受不幸的故事，深刻揭示了为政者之贪婪凶残，批判了封建官僚制度的横征暴敛的罪恶，表现了老百姓为生计奔波的劳苦和艰难，寄托了作者对下层群众的深切同情。

文中关于促织的描写，不仅显示出作者出神入化的写作能力，深刻的批判力和独特的观察视角，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对促织活灵活现的描写，展现作者娴熟的促织文化和知识。

动画片《济公斗蟋蟀》却是从另一角度，借用济公恢谐幽默手法，以垂死蟋蟀斗败公鸡智取银两助百姓脱困。罗公子因贪寻蟋蟀而拆屋，终致府邸坍塌而自食恶果，表现出作者扬善惩恶的思想。

文中提到的蛐蛐，其实是一种体色从黄褐色到黑褐色不等的中小型昆虫，它的头部圆润，胸部宽阔，触角细长，咀嚼式口器。有些蟋蟀的大颚非常发达，咬合力强，适合斗争。

雄性蛐蛐为了求偶，不但善斗，而且善鸣。叫声响亮而短促，尤其是求偶取胜之时，更是叫声洪亮。雄蟋蟀是通过摩擦前翅发出鸣叫声，吸引雌性和驱赶其他雄性。蟋蟀是杂食性动物，当它们无法获得食物时，会吃各种有机物质。

斗蛐蛐是项观赏性活动，届时人们围坐在一起斗蛐蛐，聚精会神观看那“两雄相争，两虎相斗”的厮杀：只见那蛐蛐，始于“静若处子”，磨须擦牙，蓄势而动；

继而“动若脱兔”，两只蛐蛐甩开大牙，蹬腿鼓翼，缠战蛮斗，鏖战不休，那一番龙争虎斗剧烈的程度，决不亚于古代武士交战时最惨烈的肉搏，不经几个回合的你死我活的拼斗，不杀个天昏地又暗，蛐蛐是“生命不息，战斗不已”的。如果任其搏杀不止，蛐蛐往往会两败俱伤，严重时丢胳膊少腿的，鉴于蛐蛐这种“不见胜负誓不休” 拼命三郎的秉性，玩斗蛐蛐者也只得适可而止。

一般几个回合后胜负立判，胜者扬须立威，趾高气扬，发出胜利般地“瞿瞿”声，败者铩羽而逃。获胜的蛐蛐，顿时令人刮目相看，虫价倍升，蛐蛐主人也其乐融融，陶醉其中。

斗蛐蛐令人陶醉，抓蛐蛐更令人神往。有宋张镃《满庭芳·促织儿》诗写得真切： “月洗高梧，露漙幽草，宝钗楼外秋深。土花沿翠，萤火坠墙阴。静听寒声断续，微韵转、凄咽悲沈。争求侣，殷勤劝织，促破晓机心。儿时，曾记得，呼灯灌穴，敛步随音。任满身花影，犹自追寻。携向华堂戏斗，亭台小、笼巧妆金。今休说，从渠床下，凉夜伴孤吟。”

不难想象，在秋凉似水，月明星稀的庭院里，生机盎然的昆虫王国俨然是童话故事里一群营造梦幻世界的小精灵。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精灵，在月色朦胧依稀，树影斑驳迷离，犄角旮旯缝隙三维空间之中，似乎处处可以身临其境聆听到油蛉在咏叹低吟，纺织娘在振翅抒情，蟋蟀在抚琴曼唱……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演唱会”，顿时汇聚成一部不同角色同台献艺的《小精灵奏鸣曲》。此时，你想倚身就近细耳品尝一番，那虫儿的低吟瞬时会变得似远似近，时重时轻，如断如续，于微深处似乎变得更加虚无缥缈，如丝如缕，仿佛遥远天边隐隐约约飘来的蟾宫梵音；

但如你一旦移步离去，那秋虫又不知何时重启歌喉，竟献绝技，唯恐落后，秋野里“瞿瞿唧唧”之声此起彼伏，仿佛“雏鸡争米，稚莺亮喉”一般，顿觉此曲旋律抑扬顿挫，舒展疾徐，绵绵不绝于耳。如此佳音，不啻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有幸亲聆这般醍醍灌顶，沁人心脾，美妙绝伦，余音绕梁的“天籁之音”，何不令人为之如痴如醉，迷恋忘返。

于是，经不起小虫如此这般的低吟曼唱的诱惑，园内纳凉的孩子们便会静声屏气循声蹑行，但往往是“乘兴而往，徒劳而回”，秋虫的低鸣未等靠近便会嘎然而止。于是，按照前晚侦查的“敌情”，第二天孩子们就会来个挖地三尺“围剿战”，在碎砖和瓦砾堆里捉拿蛐蛐。

蛐蛐的神奇，莫过于它的小巧玲珑，敢斗善鸣的迷人神韵。南宋岳飞有首：“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写出秋夜秋思和秋虫低吟的迷人场景。

如今，城区漫漫秋夜，再也难有此等秋虫低吟的场景，不免让人望空嗟叹，无不怀念起这些个小小的精灵，迷人的蛐蛐们。

（2026年8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