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书札记：《谁杀了武大郎》

小满梧桐🌿

　　作者时晨，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推理小说主题书店“谜芸馆”创始人。《谁杀了武大郎》这本书是八月里有一天看了图书广告下单预定的，在等待了半个多月后，终于姗姗来迟地送到，又被我花两天（下班后的）时间就抓紧看完。无它，看推理小说嘛，当然很急迫地想知道故事的大结局是什么了。

　　首先这本中篇推理小说《谁杀了武大郎》的名字就很有吸引力，显然是以《水浒传》中有名的那段潘金莲杀夫的故事来展开的。只不过，作为一部推理小说，武大郎虽然在开篇也和《水浒传》里一样，也是在自己打虎英雄的弟弟武松出差期间，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切都等待武松回来代为昭雪。但这次的凶手，似乎并不是众人眼中，有着最大作案动机的嫌疑人潘金莲和西门庆。于是作为两人牵线人，在众人看来也与武大郎之死脱不了干系的王婆，为免武松回来寻仇寻到自己头上，也积极地协助潘金莲、西门庆查找真凶。而整个故事的侦探，就是这个王婆。

　　是通过王婆四处打探，再逐一上门访谈、套话等方式，将与武家兄弟或有过嫌隙、或有过冲突的武大郎四邻——开冷酒店的胡正卿、纸马铺的赵仲铭、银铺的姚文卿、馉饳店的张公，依次纳入怀疑名单，又依次因为种种证明解除了怀疑。
　　那还有谁？真相居然是由粗通药理的西门庆揭晓的。原来西门庆为搞好四邻关系送给胡正卿、赵仲铭、姚文卿以及张公的几样食物，正好在一天之内被碰见邻居的武大郎因缘巧合地依次服用，犯了食物相克的忌讳。而最致命的是，如果回到家卧床不起的武大郎央求潘金莲给烧点热水喝时，潘金莲若给了热水，也不会让无奈之下喝了冷水的武大郎被激发了食物相克的最后关键一步。颇有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意味。

可以说，整个故事的构思还是很巧妙了。
　　而且行文中有很多生活细节的描述，都带入了宋代人日常可能会用到的名词和事物，让读者至少读来感到亲切可信。比如，最喜欢这段关于馉饳店张公和面的描写，充满了日常生活的亲切感。
　　“寅时三刻,阳谷县尚在沉睡,紫石街头那间馉饳铺子里,却已透出昏黄灯火。张公探手入盆,指尖触到细腻白面粉末的瞬间,便知今日面的干湿。天冷,须得多添半碗温水。……两把刀此起彼落,在砧板上剁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穿过铺子门板，在清晨寂静的紫石街传得老远。肉泥收入瓦钵,撒青盐,淋香油,兑酱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打。馅料渐渐起胶,挂在筷子上甩也甩不脱,上好的鹌鹑馅便成了。……左手托面皮,右手用竹片挑了鹌鹑馅往正中一抿,沿对角线一折,捏成等腰三角。再将两锐角向内折拢,指尖蘸水粉芡一抹,两角叠压轻轻一捏,一个状如花苞的馉饳便成了。他将包好的馉饳整整齐齐码在竹匾里。”

这样的细节描写，当然能增加小说的可读性。

而整部小说对人性的刻画也有独到之处。比如当西门庆、潘金莲、王婆三人惶恐于武松回来寻仇的想象中时，曾也内讧打做一团——颇有些小人因利而聚的讽刺意义；比如王婆献计让西门庆篡改销售记录，诬陷赃卖梨的郓哥才是凶手——这简直就是为了自己脱身，毫无底线地陷害了；比如主薄李弥逊、仵作何九叔，在西门庆仿佛可以收买一切的阳谷县，依然保留了做人的良知。甚至于整部小说中对西门庆的刻画，都显得有情有义，潘金莲因瞒着自己购买砒霜入狱时，虽然怀疑对方购买砒霜是为了杀害武大郎，却还是尽力搭救——后来当然是通过王婆寻访，得知潘金莲难以启齿的真正原因，是预谋杀害亲母，即贪得无厌只当女儿是摇钱树的潘姥姥……

　　要说有什么不足，当然还是限于中篇小说的篇幅，对人物性格刻画过于简单。比如对潘金莲的刻画，就显得既笨又蠢，让人想不通西门庆居然还动过和她一起避祸天涯的念头，实在不符合常理。而王婆对四邻的打探，总是一探一个准，主薄李弥逊刚想去寻找西门庆修改销售记录的证据就碰到受过自己帮助的、正好在西门庆铺子里记账的冯小六，这一切，也实在太巧。
　　总之，将一个在《水浒传》中已被定型且家喻户晓的故事能改编为这样一个推理小说，就冲这份巧思，《谁杀了武大郎》这个故事还是值得一看的。

［《谁杀了武大郎》时晨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6年9月第1版第1次印刷。］
备注：插图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