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

邵敏

<p class="ql-block">  这次我顺着郫都区太清路往乡下走,撞进了秋末最松弛的一段时光。城里的风还裹着汽车尾气的燥热,刚拐进村口,满身的暑气就被覆满门楣的藤蔓兜头接住,木大门上的红年画还留着过年时的鲜亮,连风扫过木门的声响,都比城里的车流声慢上半拍。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连日子都浸着晒过太阳的暖,人们过着恬静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  小院的瓦檐爬满了浓绿的藤蔓,垂下来的枝叶把大半片门顶都遮成了凉荫,红底的春联端端正正贴在木门两侧,门边上摆着的小立牌,明明白白透着这户人家过日子的热乎气,顺着墙边的小路往深处望,青石板路边的大叶子植物沾着点晴光,连脚步都忍不住放轻了。</p> <p class="ql-block">  站在屋檐下往晒坝里望,阳光铺得满院都是,刚收回来的玉米摊在水泥地上,金闪闪的玉米粒铺了小半片院子,墙角的稻草垛码得整整齐齐,院角的小橘子树上还挂着几个红通通的小果子,风一吹就跟着晃,竹背篓靠在墙根边,连空气里都飘着新收粮食的清香味。</p> <p class="ql-block">  另一户人家的晒坝更敞亮,满地黄澄澄的玉米粒摊得匀匀的,竹席上晒着带紫纹的花玉米,墙边的红塑料盆、竹编簸箕摆得随意又妥帖,门边上的福字还鲜亮,墙角的几盆草花长得旺,院角停着的小电驴,是这户人家赶场走亲戚的老伙计。</p> <p class="ql-block">  顺着竹林边的小路往深处走,藏在树从里的小屋一下子撞进眼里,屋顶爬满了紫莹莹的三角梅,热热闹闹铺了一整片,竹篱笆边的小花开得星星点点,路边的小石板路沾着点青苔,连风从枝叶缝里钻出来,都裹着花的甜香。</p> <p class="ql-block">  田埂边的稻田早已经收完了,一丛丛稻草垛齐齐站在田里,有的田块还留着烧过稻茬的黑褐色痕迹,远处的农家小院错落在树影里,红门白墙隐在层层绿树林后面,风一吹过田埂边的草叶,沙沙的声响裹着远处几声狗吠,舒服得人想在田埂边坐半天。</p> <p class="ql-block">  连片的稻田里全是收完稻子留下的短茬,稻草垛一个个圆滚滚立在田中央,像撒在金褐色地毯上的小蘑菇,远处的树林绿得发沉,田边的旧小屋安安静静蹲在树底下,连风刮过稻田的声响,都轻得怕吵醒了晒暖的太阳。</p> <p class="ql-block">  走近了才看清这些稻草垛的模样,干黄的稻草顺着边角垂下来,整整齐齐码在刚收完的田里,一直往远处的林带延伸过去,秋阳落在稻草上,暖融融的光裹着点稻秆的清香气,脚边的田埂上还长着几株漏收的野稻穗,晃得人眼睛发暖。</p> <p class="ql-block">  田埂边的丝瓜藤正嫩得发亮,卷着的小须子像蜷起来的小弹簧,嫩绿色的小芽尖顶着层细细的小绒毛,连叶脉里都像在往外冒着鲜气,谁能想到再过些日子,这软乎乎的小藤条,就能牵出满架黄花,结出脆生生的嫩丝瓜来。</p><p class="ql-block"> 注意观察,还能看出这个嫩芽尖像个人形头,有鼻子有眼,还有两支奇异的手。这个鼻子长了点,像欧洲人。</p> <p class="ql-block">  没过几天藤条上就冒出了明黄的小花朵,毛茸茸的花柄上停着小甲虫,嗡嗡的小蜜蜂从半空中扑过来,翅膀抖得带出点细碎的风,嫩生生的小嫩瓜顶着花蒂,藏在藤叶的缝隙里,连风刮过藤架的动静,都带着点甜丝丝的盼头。</p> <p class="ql-block">  开得最盛的那朵丝瓜花像个小太阳,明黄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花心的小虫子正抱着蜜囊啃得起劲,花蒂边的小花苞攒着劲,等着第二天太阳出来,就把花瓣舒展开来,深绿色的叶子衬着黄花,连阴影里都浸着鲜活的气。</p> <p class="ql-block">  藤条顺着架条往高处爬,黄灿灿的花朵翘在藤梢上,嫩绿色的卷须缠来绕去,小蚂蚁排着队在藤茎上爬,把藤条当成了四通八达的大马路,风一吹,整架藤叶晃悠悠的,连带着黄花也跟着晃,像一群举着小灯的小娃娃。</p> <p class="ql-block">  田埂边的豇豆藤缠得满架都是,嫩绿色的藤条绕来绕去扭成了好看的结,心形的小叶子铺得密密麻麻,嫩尖尖的小芽从藤条边上冒出来,再过些日子,细长的绿豇豆就会垂下来,一挂就是半架,摘都摘不完。</p> <p class="ql-block">  玉米秆站在田垄上,深绿色的大叶子衬着藏在叶缝里的玉米棒,棕褐色的玉米须垂在外面,像小姑娘编起来的小辫子,嫩绿色的玉米壳裹得严严实实,里头的玉米粒正一天天灌着浆,等着再过些日子,就变得饱满沉实,等着农户们把它们掰回家里。</p> <p class="ql-block">  两只小蚂蚁趴在丝瓜花瓣的嫩尖上,花瓣上的小水珠亮得像碎钻,它们凑着小脑袋,像是在商量待会儿要往哪片花上爬,细条条的小触角碰来碰去,连阳光落在它们黑亮的背上,都软乎乎的。</p> <p class="ql-block">  没过多久花茎上就排了一串小蚂蚁,一个挨着一个顺着花茎往顶端爬,像排着队走独木桥,后头的小蚂蚁还在慢悠悠往上赶,谁都不肯掉队,把这一小片嫩黄的花瓣,当成了它们专属的探险乐园。</p> <p class="ql-block">  再往林子深处走,小路两边全是挤得满满的绿,竹子的细叶子、大阔叶的树、铺在脚边的小草,把整条小路裹成了一条浸在绿里的通道,风从枝叶缝里钻过来,裹着竹叶子的清香气,我踩着落了点碎叶的水泥路往前走,连所有的烦心事,都被这漫山遍野的绿给揉散了。</p> <p class="ql-block">  村道边上的大樟树把半边路都遮成了凉荫,树荫底下连阳光都变得软乎乎的,路另一边的玉米秆长得整整齐齐,顶端的天花已经抽了出来,风一吹就晃得沙沙响,沿着这条路慢慢往前走,连鞋底沾的灰尘,都带着乡下独有的软和劲儿。</p><p class="ql-block"> 我在郫县红光公社五大队第五生产队当了三年农民,对农村的一草一木都很怀念,感觉到了农村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条路就象当年回家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