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寻幽 茶山叹鸡——走进鹤山鲜卑村

骊骊看世界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2026年9月8日</i></p><p class="ql-block">车过九江大桥,我们一行八人,再次进入鹤山的怀抱。循着水脉、茶脉与血脉,在古劳水乡的深处、在茶山的云雾之间、在霄南村的祠堂檐下,去看一看这里最隐秘的肌理。</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水龙桥——鹤山人走向世界的创业桥</i></p><p class="ql-block">古劳水乡,河网如掌纹般密布。而水龙桥,便是这掌纹中最深的那一道。它卧在水面上,S形蜿蜒着,像一条青石板铸成的长龙,从清代中期一路游来,游了二百余年。当地人叫它“石路”,筠筠说,这叫法朴素得就像广州人把镇海楼叫五层楼、把广州塔叫小蛮腰一样。</p> <p class="ql-block">走在上面,感觉脚下的每一块花岗岩石板,都在低声讲述着:这里曾是水乡村民通往世界的唯一出口。</p> <p class="ql-block">这座桥的修筑,本身就是一部因地制宜的生存智慧。水乡的河底,没有坚实地基,人们便将水松打入淤泥做桩。水松是一种生活在河边的树,湿水不烂,是大自然赐予的馈赠。打好木桩之上铺上青石,便可用青砖垒墩,最后把长条的花岗岩并排铺在上面,桥便建成了。铺两条石板,是取“双龙出海”之意。</p> <p class="ql-block">原本这桥长一公里,可以直抵西江大堤。听村中老人说,当年那些在港澳、在海外发迹的家族,他们的祖辈都是从这座桥走出去的。于是,水龙桥便成了创业之桥和财富之桥。</p> <p class="ql-block">如今水龙桥只剩三百米,早已不再承担日常交通的功能,却以鹤山市不可移动文物的身份。梁子说,下回还要去附近的王老吉的创始人——王泽邦故居看一看,艳姐姐却说,不如去梁赞故居走一走,我说上一次我们已经全都去过了。</p> <p class="ql-block">在水龙桥之外,古劳的河涌之间还散落着无数石板桥,这次因为时间关系,我们没有去。比如“点天灯桥”,是因元宵桥上点灯祈福的传说而得名。而听说“丁财两旺桥”的桥墩上,竟生出榕树,根须垂落如须发苍苍的老者。还有福星里桥、煮酒桥、二度桥、头度桥、双堤桥等等,每一座桥,都是一段被水淹没又浮出的往事,每一块青石都踩过几代人的脚印。</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茶山——鹤山岩茶的起源地</i></p><p class="ql-block">离开水乡,车沿山路盘旋而上,便到了茶山。未有鹤山县,先有古劳茶,这句话像一枚印章,盖在茶山的历史扉页上。鹤山建县是清雍正十年,而茶山的种茶史,要追溯到宋代——比建县早了将近五百年。</p> <p class="ql-block">茶山原名葵根山。相传宋代有一对福建夫妇,携茶种辗转来到这里的石岩头山洞,发现此地云雾氤氲,水土适宜种茶,便定居下来,并在洞外的山坡上开垦出第一片茶园,夫妇二人被后人尊为“石公石婆”。他们种下的青茶,繁衍成了后来声名远扬的古劳茶,而石岩头那株长在岩缝里的老茶树,成了当地的金字招牌。</p> <p class="ql-block">明代中后期,丽水村人陆续上山开垦,建起十多个村落,因为都是以种茶为生,葵根山从此改名为“茶山”。</p><p class="ql-block">清朝雍正鹤山建县后,首任县令黄大鹏大力倡茶,亲自编撰《鹤山茶鉴》,向茶农推广种植与制作技艺。后来,又有大批的客家人迁入垦荒,到了道光初年,茶园面积已超过八万亩,年产毛茶八万担,令鹤山一度成为广东茶叶第一县。对于我查到的以上这些资料,老孔说有点难以置信。</p> <p class="ql-block">更令人惊叹的是,在清代一口通商的时代,鹤山茶叶年出口近三万担,占广东茶叶输出总量的八九成。英国立顿牌红茶最早的原料之一,便来自这片云雾缭绕的山坡。一片古劳茶,漂洋过海,浸润过伦敦的下午茶时光。没来茶山根本想不到,西江边的这座小山,曾经是连接东西方味蕾的隐秘枢纽。</p> <p class="ql-block">茶山不仅有茶,在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曾是游击根据地,还是茶山狙击战主战场的所在地,山间还留存着当年的驻扎旧址,草木深处藏着另一段的峥嵘。</p> <p class="ql-block">往往,旅途的意义,是藏在一些不经意的停歇里。在茶山的Coffee shop,点了一份岩茶冰淇淋,彼此分享着路上的见闻与点滴。茶韵微苦回甘,恰如旅行的滋味。大家就这样坐着,看云卷云舒,任时光在指尖慢慢流淌。这一刻,很写意。</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水浸鸡——茶山最朴素的哲学</i></p><p class="ql-block">来茶山,必须要吃茶山鸡。茶山鸡并非一个品种,而是对这里散养走地鸡的统称,最地道的吃法便是水浸。取茶山清冽的山泉水,加入本地的五指毛桃,最后再放一只木瓜进去。木瓜可谓是灵魂,它让整锅汤底多了一份清甜。水滚了才下鸡,关键在这一个“浸”字,而非“煮”。</p> <p class="ql-block">浸,是克制、是留白,是让鸡肉在最温柔的热度中慢慢交出本味,而非被沸水粗暴地夺走鲜甜。</p> <p class="ql-block">从半山到山顶,这里有数十家农庄,每一家的出品都不错,主打就是水浸鸡。很难做出选择,于是峰少说干脆抽盲盒吧!</p><p class="ql-block">来到盈丰山庄,点了一只扇鸡,配上一份冬瓜和番薯叶,坐在山风里“叹鸡”。其实,我们叹的不只是鸡,而是这份岭南独有的从容与写意。</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霄南村——鲜卑族后裔的聚居地</i></p><p class="ql-block">午后前往龙口的霄南村,一个鲜卑族后裔源氏的聚居地。全球姓“源”的人口不到五千,其中一半聚居在这里。</p> <p class="ql-block">源氏祖先是鲜卑族秃发部,起源于大兴安岭,后南迁到青海、甘肃一带,曾建立了南凉国,都城在今日的西宁。南凉灭亡后,王子秃发破羌投奔了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感念他“与朕同源”,便赐姓“源”,又嫌“破”这个名字不雅,因此再赐名“贺”,这就是霄南源氏的始祖——源贺。</p><p class="ql-block">一个鲜卑王子,在大兴安岭的篝火与青海的草原之间长大,最终在北魏的朝堂上被赐予了一个汉姓,民族的边界,就这样在一道圣旨中消融。</p> <p class="ql-block">源贺后裔在北方显赫数百年,直到南宋建炎年间,为避战乱南迁,经南雄珠玑巷停留百余年后,太祖源道贯率族人乘竹舟沿西江而下,最终在龙口霄乡落地生根。</p><p class="ql-block">从大兴安岭到西宁,从洛阳到南雄,从西江到霄乡,这是一条跨越千年的迁徙长路,最终在一个岭南村落里安静地收束。</p> <p class="ql-block">村口广场上,有源贺骑马勒缰的雕像,戎装威武,像一位穿越时空的守望者。</p><p class="ql-block">村中现存十座源氏宗祠,其中,近湖源公祠始建于南宋末年。</p><p class="ql-block">乐隐源公祠重修于清光绪年间,保存完好。宗祠对联写道:“发源由北魏,晋爵纪西平、华胄开东粤,明禋祀北平”,二十个字,道尽了一部家族史的千山万水。</p> <p class="ql-block">由原源氏大宗祠改建的霄南鲜卑古村落文化馆,于2024年升级改造后开放,里面有鲜卑馆、丹心馆、村史馆三大展馆,系统呈现源氏迁徙史与鲜卑民俗。在这里,我们看到了马背民族的基因如何在岭南的稻花香里悄然转化,也看到了游牧文明的野性与农耕文明的温厚如何在一个姓氏中握手言和。</p> <p class="ql-block">刚入村口,便看见了“源吉林甘和茶展馆”,甘和茶是与王老吉、咏春拳并称为“鹤山三宝”,<span style="font-size:18px;">1821年由</span>霄南源氏的后人——源吉华父子创立,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历史。在每一个广东人的童年记忆里,大概都有一包甘和茶。那种微苦回甘的味道,是岭南人对抗暑热的祖传秘方。</p><p class="ql-block">然后,我从未想到,这包小小的药茶,竟出自一个鲜卑后裔家族之手,历史的奇妙,莫过于此。</p> <p class="ql-block">原来这里的扎染,竟还是非遗技艺。原来我们指尖触摸的每一块布,都藏着匠人世代相传的温度。从捆扎到浸染,从留白到晕色,古老的智慧在靛蓝里静静流淌。</p> <p class="ql-block">在霄南村的“凤凰树下咖啡馆”,第一次品尝到了牛肉咖啡,我想,这也许是马背上的民族才会有的脑洞吧?咸鲜的牛肉风味撞进咖啡的醇苦里,竟意外地和谐,像是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世界,在这棵老凤凰树下握手言和。</p> <p class="ql-block">听老板说,村里不少先辈当年走出去,在异乡闯荡时把各种风味带了回来,如今又在这杯咖啡里续上了故事。</p><p class="ql-block">眼下因为临近中秋,店里还推出了牛肉月饼,五仁馅里裹着扎实的牛肉粒,咬一口,满满的游子味道,可谓是这片土地上敢闯敢试的脾气。</p> <p class="ql-block">坐在凤凰树斑驳的树影里,喝着这杯奇特的咖啡,忽然觉得,霄南村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它不端着、也不刻意,只是把一路走来的故事,做成了舌尖上的惊喜。</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尾声——古劳一日三处看千年</i></p><p class="ql-block">从水龙桥的青石板,到茶山的云雾,从水浸鸡的清甜,到霄南村的探访鲜卑历史,每一站都是学习,每一站都是快乐。</p><p class="ql-block">在古劳茶山,吸一口纯净的空气,品一杯现炒的古劳岩茶,吹一阵拂面的山风,赏一幅天然的“山水茶”画。</p><p class="ql-block">在农家乐,浸一只“鸡有鸡味”的走地鸡,蒸一条鲜美的“吊水鲩”。</p><p class="ql-block">在​霄南村:<span style="font-size:18px;">喝一口正宗的“甘和茶”,品一杯特色“牛肉咖啡”,做一幅传统的“扎染”,</span>走一走一个未经商业洗礼的历史古村,青砖墙、麻石巷,每一帧都是见证着乡民的历史印记。</p><p class="ql-block">这一天,鹤山给了我的感受是:一座桥,可能是一个村子的一条出路;一座山,可能会成为世界味觉的共同记忆;一个姓氏,可能会在异乡扎下最深的根。</p><p class="ql-block">鹤山不大,但这里有宋代的茶种、清代的石板桥、鲜卑的马蹄声、岭南的烟火气。它们不喧哗,不张扬,安静地藏在水乡的桥洞下、茶山的晨雾里、祠堂的香火中,等着我们慢慢去品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