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向日葵

来过

<p class="ql-block">秋天的风让人刹不住奔走的脚步。只多拐了一个弯,我就到了春天里带着孙女来看“花田音乐会”的地方。音乐会期间,有一位奶奶级的音乐家,身上挎着一台白色的手风琴,孙女好奇地挤上前去摁了一下琴键,音乐家奶奶转过身热情地问孙女,小朋友,想跟奶奶学琴吗?孙女笑着看看我,我说她是来小镇度假的,过几天就回去了。为了渲染音乐会的气氛,这位奶奶还即兴演奏了一首首欢快的曲子……</p> <p class="ql-block">眼下,原有的那块油菜花田里,又长出了一片向日葵,一棵棵向日葵,像排着队的选美模特儿,圆圆的花盘因结得饱满沉实而不能像模特一样平视观众,只能带着微笑害羞地低着头,在微风中轻摇着婀娜的身姿。</p><p class="ql-block">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近距离地看过向日葵了,就算见过也是外出旅途中车窗外那一闪而过的倒影,在小镇上,在家门口看到它,不仅有一份欣喜还有一种久违的亲切。</p><p class="ql-block">在我童年的时候,乡村种植向日葵很普遍,在篱笆墙边,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或者是在生产队的田间地头,都会有向日葵的身影。春天,我还参与过点种,夏天我看着它长高,秋天我又急切地盼着它成熟。如果在某一天,能独自享受一只已经成熟的葵花籽,对我来说那就是件特别开心的事了。</p> <p class="ql-block">当年,母亲是不主张家里种向日葵的,她说种了也不够几个小馋鬼惦记,没等长熟剩下的全是直挺挺的葵花杆。可到了过年看到别人家都有脆香的瓜子,我们就央求母亲还是种些向日葵,并且保证来年再也不去惦记它们。秋天很快就来了,即将成熟的向日葵就在我们眼前摇晃,可想到自己跟母亲许下的承诺,还是打消了心里的念头。</p><p class="ql-block">眼看着葵花籽一天天长熟,我竟瞄上了一路之隔的沈老爹家的葵花地。沈老爹是队里的五保户,又是个半盲人,但他什么农活都能做,园子里生长的向日葵也是全队最多的。沈奶奶是个驼背,基本不做农活,可她眼睛好使,只要她坐在门口,连只鸟都不让飞进家门。这个老奶奶不仅眼尖,耳朵也灵光,脾气就更怪了,见孩子就像见了仇人。我们一般情况下都不敢去她家门口玩,只有沈老爹在家时才敢上门,沈老爹喜欢小孩,他经常在土瓮子或草包里抓点花生瓜子什么的给我们。这时老奶奶就开口了,该给的已给了,不该吃的也吃了,该走就快走吧!</p> <p class="ql-block">有一天,家住隔壁队的大外甥来了。大外甥与我同年生,比我大几个月,他家离我家一里多路,大外甥与二外甥要是想我,撒开腿一个奔子就跑到我家了。那天,我悄悄带着大外甥去看沈老爹家的向日葵,隔着小沟望过去,沈老爹家的葵花长得真叫好,花盘凹凸有致,饱满的粒籽清唽可见,心想这时候的口感最好,甜甜嫩嫩的最可口了。看出来大外甥也很眼馋。心动之余,我与他就合计起偷摘向日葵的事了。</p><p class="ql-block">沈老爹家的向日葵长得根深杆壮,想推倒它基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竹竿绑上镰刀,去割断顶端最细软的那部分。就在那天下午,我越过小沟溜进了沈老爹菜园的最边缘,大外甥在沟外把竹竿递给我,我慌忙地举起绑好的镰刀往向日葵的顶部伸去。“啪”的一声响,第一个花盘很快就落了地,我将它捡起送到沟边,折回头准备再割下一盘,这时绑在镰刀柄上的绳子松了,刀头晃动怎么也使不上劲。我正焦急地将刀头再次举起时,大外甥在沟对面小声而急促地喊我,老舅老舅,好像是老太太过来了!赶快走吧!我一听说沈老奶奶来了,慌不择路地跟着大外甥就往家跑,刚一转弯与沈老奶奶打个照面,老奶奶看到大外甥手里抱着葵花园盘,便破口大骂,你这两个小龟孙子,大白天就敢偷我东西,看你往哪去!我拉着大外甥转脸就往家旁大姑妈家跑去,大姑妈看是我们两人,二话没说就去跟沈老奶奶接话去了。</p> <p class="ql-block">大外甥胆子小,吓得眼泪汪汪。他早就听人说过,沈老爹年轻时力大无穷,能将一头半大黄牛扳倒在地。这回要是被沈老爹抓到可怎么办?我们躲在大姑妈家门后,听外面的动静。一会功夫,沈老爹回来了,沈老奶奶又开始骂我们,还指使沈老爹把我们揪出来交给家里大人,沈老奶奶边骂边叫我父亲的名字,我听得真真切切。这时,我真的害怕了。因为沈老爹一向听老奶奶的话,他要是真的抓到我,再把我扭送到家,那一顿皮肉之苦就难以逃脱了。</p><p class="ql-block">不知所措之中,沈老爹走路声由远而近,我拉着大外甥一头钻到了大姑妈家的床底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外面又是沈老奶奶一通恶毒的叫骂声。老奶奶说,这回看他们往哪跑,就是钻牛角里也把他给我掏出来。沈老爹听了老奶奶的狠话,真就摸到了南头房,他用竹竿先敲了几下床腿,嘴里说道,个小毛贼,看你往哪藏,非抓到你不可。可说着说着就转身走出了南头房。出了门又高声地说,个小毛贼,腿还怪快。改天再找你们算账。其实,那天沈老爹是不想抓到我们,他的竹竿头伸到床底时,已经两次碰到了我的屁股,就在我最为惶恐的时候,他却收起竹竿走了。经了这一场惊吓,我们再也不敢盘算沈老爹家的向日葵了。</p> <p class="ql-block">大外甥回家就把这事告诉了他妈。大姐带着晚儿来到我家,气愤地跟母亲说了白天发生的事。诉说沈老爹老两口不该这样对待两个小孩,可我母亲是个从不护短的人,她说小孩偷东西本来就不对,是家教不好,怪不得人家。大姐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让她生气的主要原因是沈老爹一直追到大姑的家里,还有沈老奶奶那一番恶毒的语言。后来我跟大姐说沈老爹是知道我们在床下的,但他并没有抓我们。大姐这才消了气。</p><p class="ql-block">发生这一事件的时候,我和大外甥都没到上学的年龄。沈老奶奶虽然对小孩很厉害,可他们是我家走得最近的两户邻居之一。两间草屋,坐北朝南,门口还有一小块光亮的晒场,沈老爹虽然看不见,但他是个非常勤快的老人,两个菜园里每年长起来的向日葵,是我们朱家洼最亮眼的景致。</p><p class="ql-block">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我的家乡再也没见到过向日葵了。眼前这连片的向日葵,与当年篱笆边、地头旁零散长着的老品种也许不尽相同,但那迎着太阳尽情舒展的黄色花瓣,还有晚风轻拂,花盘随风轻轻摆动的样子,不就是我童年时代的原风景吗?</p> <p class="ql-block">我要感谢这片花田!它带给我的不仅是一段温暖的回忆,还帮我一同勾勒出我家乡西桥口当年的模样——溪水潺潺,穿过三户人家 ; 葵花摇曳,映衬几间草屋 。黄昏之时,草屋上陆续飘起了几缕炊烟,炊烟缭绕着,慢腾腾地飘向布满晚霞的天空。</p><p class="ql-block">图片 自拍+网图(鸣谢原创)</p><p class="ql-block">音乐 《人间烟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