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廉吏于成龙故居

听雨轩

驱车沿着盘山道绕了好一阵，远远就看见那座彩绘的大牌坊立在山脚下，蓝底金字的“天下廉吏第一”格外醒目，衬着背后层层叠叠的青山，风一吹连路边的树都像带着几分肃穆又敞亮的劲儿，我知道这趟寻访于成龙故居的路算是到了头。

进了牌坊走没几步，迎面就立着于成龙的石像，青灰色的石雕身着官服，头戴斗笠，身后是带着窑洞样式的老建筑，旁边立着的入党誓词牌子红得鲜亮，我站在石像前静了好一会儿，仿佛能隔着数百年的时光，摸到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清正底色。

石像旁的老古树生得枝繁叶茂，满树的绿里掺着点点浅黄，枝桠上系着不少游人系的红丝带，树下围着汉白玉的围栏，散落着几个老石墩和旧木桩，想来这棵树也陪着这片宅院走过了好长一段悠悠岁月。

顺着步道往里走，先撞见一处青灰砖墙的小门，两边的对联写着“达人不折腰，廉吏无宦乐”，木门洞开着，往里能看见于成龙廉政文化园的标识，字里行间全是这位廉吏一辈子恪守的信条。

再往前拐个弯，就是故居的第一道垂花门，飞檐翘角带着古旧的韵味，台阶前摆着两个憨态可掬的小石狮，门侧的柳丝垂得软软的，旁边立着的石碑明明白白标着这里就是于成龙故居，刚跨进门槛我就觉得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

穿过垂花门回头望，门楣上的木牌纹理都磨得温润，两侧的木对联字迹苍劲，台阶上的石板被人踩得发亮，抬眼往里望，正对的麒麟影壁藏在门洞深处，像藏着一段不肯轻易说出口的旧时光。

跨进这道门，最先看见的就是那面麒麟浮雕影壁，瑞兽踩着祥云腾在砖面上，青灰的砖缝里嵌着几星细碎的落叶，往远处望能看见一排拱型的窑洞，风扫过院坝的石板，带着点湿凉的潮气。

宽敞的大院全是用旧石板铺成的，两边整整齐齐排着几孔窑洞，院角摆着旧时推磨的雕像，石碾子安在石台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推磨时吱呀的声响，我踩着石板慢慢走，指尖都能触到石板上被岁月磨出来的凹凸纹路。

掀开门帘钻进其中一孔窑洞，白墙拱顶敞亮又干爽，屋里摆着几把老木椅和小方桌，靠墙立着黑漆的老柜子，正对着墙挂着于成龙的旧画像，安安静静的屋子里，连空气都裹着几分旧时光的安稳劲儿。

墙上挂着的引言展板把于成龙的前半生讲得明明白白，十五岁读书，三十五岁出仕，半生勤学苦读，心怀大志，直到四十五岁才离家赴任，字句读下来，才懂他的廉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是几十年的沉淀攒出来的。

转身走进旁边的生活窑洞，土炕占了大半空间，炕上铺着草席，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挨着小矮桌，灶台就在炕边，铁锅扣在台面上，黑老的橱柜立在角落，活脱脱就是当年于家过日子的模样。

另一间待客的窑洞更显规整，方桌摆在屋子正中，四把圈椅围着方桌，角落还摆着条凳，拱顶的白墙干干净净，想来当年于成龙就是坐在这张桌旁，和来访的亲友闲话家常。

隔壁这孔窑洞更像旧时的厨房，灶台边摆着油灯和旧木桶，小板凳搁在灶前，炕边的小桌上还放着几样旧厨具，烟火气直往人脸上扑，能想象出当年一家人围着灶台忙里忙外的暖融融场景。

再往里面走的这间窑洞，炕边的鸡毛掸子还摆在矮桌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墙上的墙皮虽有些斑驳脱落，却更添了几分真实的生活感，没有半点刻意修饰的痕迹，就像主人只是出门办事，片刻就会回来。

顺着院坝往另一边走，又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窑洞，拱型的窗格雕着老花样，木窗半开半掩，门旁的小牌子标着每间窑洞的用途，檐角的红灯笼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两下。

窗台上摆着一块旧木匾，木纹里全是深浅交错的岁月痕迹，刻着的字虽然被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出当年的笔力遒劲，这块老物件安安静静靠在墙根，不知道陪着于家人度过了多少个春秋冬夏。

院墙上嵌着的麒麟砖雕格外精致，瑞兽踏着祥云，身边绕着书卷纹样，青灰的砖面磨得温润，瓦当在檐角排成一排，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旧时工匠的巧思。

逛到另一个院落，石板缝里钻出星星点点的青苔，几棵果树长在院坝中央，枝头上还挂着小小的果子，风一吹叶子晃得沙沙响，两边的窑洞安安静静立着，整个院子都浸着慢悠悠的闲适劲儿。

墙上嵌着的菱形砖雕格外有意思，刻着几个人沿着石阶往山上走的模样，人物的衣褶纹路都清清楚楚，嵌在青灰砖墙里，像把一段老故事直接刻进了墙里。

这个小院的窑洞修在半米高的石台上，台阶一级一级通向窑洞门，檐边的镂空花墙透着光，树叶的影子落在石板地上，晃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这间窑洞里的炕边摆着鸡毛掸子，叠得齐整的被褥挨着矮桌，靠墙立着的黑漆柜子擦得发亮，地上的石板被磨得发亮，连一丝多余的杂物都没有，处处都透着当年主人家的整洁利落。

隔壁窑洞的炕头摆着古旧的烛台，摞得整整齐齐的被褥靠着墙，角落立着灭火器，想来现在也是被好好保护着，不让这份旧时光被岁月轻易磨坏。

另一间窑洞用红丝带拦起了后半段，炕边的小桌擦得干干净净，摆着的老物件都安安稳稳待在原处，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仿佛还能看见当年一家人围坐在炕头闲话的模样。

还有一间屋子复原了旧时作坊的场景，两个铜人雕像立在柜台边，一个拨着算盘，一个提着水桶，身后摆着一排黑釉大缸，活脱脱就是当年于家经营作坊时的热闹模样。

院角用乱石堆出来的假山格外有意思，大大小小的石块上刻着“礼义廉耻忠孝信勇”八个大字，红漆嵌在石缝里，远远就能看见，把廉吏的风骨明明白白立在了天地间。

逛累了走到后院的小池边，几对白鹅站在老缸和石磨顶上，柳丝垂在水面上，绿莹莹的池水把岸边的树影全映了进去，风掠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波纹，走了一路的疲惫瞬间就散了大半。

站在池边往远处望，能看见于成龙故居的标识牌立在路边，远山的轮廓浮在薄云底下，白鹅慢悠悠在岸边踱步，整个园子都浸在温温柔柔的烟火气里。

临走前还去逛了旁边的永宁书院，十几级石阶通向书院的大门，门两侧的对联写得气势磅礴，跨进这道门，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书院的小院里立着一面莲花影壁，壁心的莲花浮雕刻得活灵活现，院坝里摆着老石槽和黑釉大缸，两棵小树长在院角，青灰的窑洞在两边静静立着，满院都是书香的气息。

墙上的展板讲着吕梁山的来历，说这里便是大禹治水的起点，脚下的土地原来藏着这么厚重的渊源，也难怪能养出于成龙这样心怀苍生的廉吏。

旁边的展板讲着吕梁山碑的典故，细细数着这里流传了千百年的治水往事，一字一句读下来，才懂这片土地的脊梁从来都藏在这些代代相传的故事里。

还有一块展板讲着来龙古堡的传说，说这里就是大禹的父亲鲧治水修筑水坝的地方，原来脚下踩的每一寸石板，都藏着绵延数千年的厚重过往。

展板上清清楚楚画着古代科举的进阶流程，从童生一步步考到进士，每一级的名称和对应的头名都标得明明白白，才知道当年读书人要走出一条路，要熬过多少寒窗苦读的日夜。

童生考试的细则展板贴在旁边，县试、府试、院试每一场的考试内容都列得清清楚楚，连录取人数都标得明明白白，看着这些文字，仿佛能看见当年寒夜里挑灯苦读的身影。

紧接着就是举人考试的说明，乡试三场考什么，复试又有什么要求，连录取人数都写得清清楚楚，原来能考中举人，已经是万中无一的难得。

进士考试的展板更是详细，会试三年一次，由礼部主持，殿试更是由皇帝亲自主持，能走到这一步的读书人，全是熬了数十载的心血，而于成龙当年便是以副榜贡生的身份踏上仕途，这份韧性实在令人佩服。

旁边另一块进士考试的展板内容和上一块相互呼应，把古代最高等级考试的细节讲得通透，我站在展板前看了好半天，才真切懂了旧时求学入仕的不易。

展柜里摆着旧字帖和线装古书，泛黄的纸页带着岁月的痕迹，九成宫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刚劲有力，想来于成龙当年也是握着毛笔，在这样的字帖上临过无数遍，才练出了一身刚正的风骨。

另一个展柜里摆着竹制的镇纸，刻着“风云三尺剑，花鸟一床书”，旁边还放着旧时的票据和文书，这些旧物件安安静静躺在玻璃柜里，把当年的烟火气和书卷气全留到了今天。

最后一个展柜里摆着展开的旧信笺，字迹工整得一丝不苟，旁边的“收照”票据上还盖着旧印，指尖隔着玻璃都能摸到这些旧纸里藏着的温度，这趟逛下来，才算真真切切摸到了这位天下第一廉吏的过往，满心都是沉甸甸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