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外婆生于已酉年四月初七(1909年5月25日),辛亥革命是1911年10月10日,这样算来,外婆是阅尽了晚清、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代风云的老人。</p><p class="ql-block"> 外婆生在一个贫困的农家,封建的礼教自然就少了一些,在她的极力反抗下,父母终于妥协了,没给她裹成脚,成年后她穿着38码的鞋。她常说,"还真亏了这双大脚,这辈子才好出这些力!"</p><p class="ql-block"> 18岁那年,外婆嫁到邻村,生下了母亲和舅舅,在民国32年闹灾荒时,9岁的舅舅生病早殇,俩口子就守着个闺女过日子。日本投降后,解放战争爆发,同时实行土地改革、减租减息。当时,我的舅姥爷(外婆的弟弟)是农会会长,外婆是妇救会长,母亲(当时已16岁)也是革命积极份子。作为妇救会长,他积极组织妇女做军鞋、摊煎饼,支援前线。后来,外婆就受党组织委托,干起了地下交通员。她以走城串乡贩卖棉花、酒为掩护,为党搜集传递情报。这里再解释一句,"贩卖棉花"是把棉花分散给各农户,让他们或搓成"不绩"(方言,指纺线用的棉条),或纺成棉线,再收回来给部队做军需品。贩卖酒,是为了掩人耳目,捎带着补贴个"花销"。当时,我的老家山东莘县有一片大沙洼,革命政府在那里建了个秘密的地下印钞厂,印"鲁西票"。据外婆多次讲起,她"曾见到过毛主席",并津津有味地讲述她怎样护送"毛主席"过国民党的封锁线。为此,我翻阅了地方党史资料,知道她护送的是胡服同志(刘少奇),来莘县是视察农运和印钞厂的工作。外婆经常说:"那时都劝我'在'党吧!"我说,"我不'在'党了,光给党干事就行了。"当然,当时入党是要担风险的,作为一个农村妇女,有如此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听外婆讲,当时一天走百十里路很正常,吃饭赶不到地方,就喝上二、三两酒,到地里摘上个"小瓜"、"青粮"充充饥(这也养成了她今后的生活习惯)。</p><p class="ql-block"> 1948年,18岁的母亲要去参加革命,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劝外婆,"你就这么一个闺女,把她撒出去,你以后渴死饿死屋里也没人管你!"外婆一声不吭,毅然送闺女上路了。</p> <p class="ql-block"> 1948年的秋天,莘县解放,莘县城开仓放粮,外婆正好碰上。当时的规定,"不准用工具,每人往外搬一次,搬出来就是你的。"姥娘当时37岁,她扛了一麻袋麦子出来,又扛回了15里地外的家里。</p><p class="ql-block"> 1949年,母亲结婚后就把外公、外婆接到了城里,我们姊妹们先后都是她拉扯成人。</p><p class="ql-block"> 1960年自然灾害期间,外婆可没少受了罪,由于营养不良,一家人大多得了肝炎,那时,机关上吃食堂,每天早上,8岁的我就要和外婆到野外"寻野菜",交到机关食堂才给一天的饭票。放学回来,我还要到运河对岸的电厂外的炉渣山上拾"炭核",拾的炭核烧不了,可以卖了换钱。外婆每日给别人"打竹帘子"、"缝草褥子"来补贴家用。那时,聊城城里的榆树都被人剥光了皮吃了,我们还吃过麦秸、豆秸、"康复饼"等东西。外婆自然是把东西省给孩子们吃,直到她1米62身高的体重只剩下70斤。</p><p class="ql-block"> 以后,日子好过了,我们这一辈也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外婆又给我们看孩子。</p><p class="ql-block"> 2006年,我在周日用轮椅推着95岁的她在城里逛了一天,中午在饭店吃的饭。我们俩个要了4个菜、一斤白酒,老人精神矍铄地饮酒谈笑,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后来邻座客人问清了情况,主动为老人加菜添酒,问候祝福。</p><p class="ql-block"> 多年来,每到外婆的生日,我们一大家子都要在饭店摆上一桌,为老人祝寿。那时我们兄妹都已经当了祖父母,我们的大家庭已是"五世同堂"了。</p><p class="ql-block"> 2011年外婆102岁,重阳节(老人节)那天,聊城市委书记宋远方一行人专程来家看望了她,送来了花篮、蛋糕和慰问金。外婆抱着曾外孙女,两人相差正好100岁。</p> <p class="ql-block"> 2012年春,103岁的外婆突然不能下地活动了,我们兄弟姊妹轮流照顾她,她在卧床3个月后去世。去世时很安详。</p><p class="ql-block"> 外婆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在她身上体现了中华民族女性的美德,我的心中永远铭记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