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那年花落时

健康平安

　　“花落”字面意思是花朵凋谢掉落，它既是自然现象，也常在文学中被用来表达特定情感。常象征美好事物的消逝、时光流逝、生命的无常，或引发惜春、离别、失意等感慨。

三十个月前，美篇《丫鬟红娘》发布，这是赵卫东第一次以张美华同学为主角而写的文章。两年多来，从初中同学的聚会以及交谈中，赵卫东对张美华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由此萌生了想再为她写一篇《美篇》的念头，回忆曾经逝去的学生时代。

一九六五年九月，赵卫东考入上海市隆昌中学，与张美华成了同窗学友。同时，也认识了她的闺蜜顾小玲同学。

顾小玲是张美华的邻居，两个人从小在一起长大，一起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是一对亲如姊妹的好朋友。张美华机敏睿智，为人热情，做事情沉着冷静。顾小玲美貌聪明，性格柔弱，父母亲娇生惯养，就连好友张美华也在很大程度上处处顺着她，生怕她撒娇生气耍小孩子脾气。

　　张美华给赵卫东的第一印象是爱笑，实际上她并不喜欢笑，而是赵卫东误会了她。

开学的第一天张美华在班上见到赵卫东，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望着他笑。赵卫东并不认识她所以也没有睬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心里还在琢磨：这个女生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刚才没有理睬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不懂礼貌了。

赵卫东进中学的时候，初一（3）班因沈阿龙老师生病住院，暂时由大队辅导员张老师代理这个班的班主任。因为临时替代，张老师没有帮同学们排座位，而是由大家自由选择同桌，等沈老师出院后再安排座位。赵卫东那时候的同桌叫周悦，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小姑娘。

赵卫东不喜欢与周悦做同桌，她的皮肤有点黑，不像个城市里的人，并且胳肢窝里还有狐臭味。那天赵卫东进教室比较早，但前排座位基本上都被占满了。他找了一个第四排的空位子坐下来，刚把书包铅笔盒整理出来，就听一女生问道：“你这边的位子上有人吗？”说话倒是蛮有礼貌的，赵卫东抬头一看，黝黑的皮肤瘦条条的身材上衣的胳膊肘处还打了两块补丁，活脱脱的一个农村来的村姑。赵卫东朝她睨了一眼，没好气的说了声：“没人。”她便毫不犹豫的坐了下来。她叫周悦，不是农村人，算是赵卫东中学读书时的第一任同桌吧。

周悦坐下来之后，赵卫东便扭过头不去看她，也不是嫌弃周悦长得丑不好看，而是他心里有事——赵卫东在想着刚才这个似曾相识的张美华朝他笑是什么意思。赵卫东微微侧过脸悄悄的瞄了一眼张美华，发现她正转过了身子同后排的一个女生在说话并朝着他看，赵卫东知道她们俩在议论自己。那时候他脸皮薄，看到不认识的女生都不敢正眼跟她对视，便迅速回过身来，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身边的周悦理好了书包找他说话，赵卫东都无心去答理。

不久，赵卫东跟张美华熟悉了，才知道开学那天她为什么一见面就笑，因为，她觉得赵卫东当时也应该认识她。

张美华的妈妈在他们居住的平凉路临青酱坊店工作。这个酱坊店就在张美华家马路的斜对面，离赵卫东家也不远，是他经常光顾的一家酱坊。张美华的妈妈是这家店的负责人，张美华闲时喜欢到妈妈的店里来玩，并且多次看到赵卫东来打酱油、买酱菜。

张美华见赵卫东面熟，以为他也记得她，并且今后同在一个班上读书，她自然是笑脸相迎。谁知道赵卫东像个木头人一样无视她，张美华当然觉得他这个人架子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跟顾小玲聊起了赵卫东。

赵卫东绝对不是架子大，而是他根本没有了这个印象。在酱坊店，赵卫东是见到过张美华，当时他把她当作是店铺里的一名营业员，做梦也没有想到张美华是个学生，而且还跟他是初中班上的同学。

赵卫东自认为上学第一天就“得罪”了张美华，觉得很不好意思。之后每见到张美华都不敢望她，生怕她会旧事重提。当然，她身边的美人儿，赵卫东也无暇去顾及，更不要说去跟她们俩讲话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只到有一次，学校里发生了那场“凌辱事件”。

　　隆昌中学主楼为教学楼。四层高的教学楼下面三层分别为初一、初二 、初三年级的教室和教师办公室。四楼有会议室、资料室、校领导办公室等场所。每一层楼都有男女厕所。

在教学楼的对面有一排平房，图书室、体育活动室等都在这里。平房和校园院墙之间有一过道，右侧通往校医室，左侧可直达男女厕所。这间厕所是校内最大的厕所，方便室外活动的师生们使用。然而，厕所前近十米的这条通道却是非常的狭窄。

“校园凌辱”一事，便发生在这条狭小的窄路上。

赵卫东的同学顾小玲从女厕所出来，迎面遇到同班的施国友同学。顾小玲长得漂亮，施国友垂涎欲滴有心想占便宜，趁与其擦肩而过的瞬间，施国友在顾小玲的臀部上掐了一把。顾小玲又气又羞，骂了一声：“流氓！”施国友恼羞成怒，挥手打了顾小玲一记耳光。顾小玲无端受辱挨打，忍不住哭了起来……

事情闹到校方，由于发生在新生之间，又因为没有造成大的伤害，校领导网开一面，不轻不重地处理了这件事。当时，许多同学都不服，引起了很大的不满。然而校领导却坚持处理结果，认为施国友是初犯，犯错时年龄还不到十六岁，不能一棍子打死，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那时候，赵卫东在学校担任大队墙报委员，当即写了一篇文章亲自抄写在宣传栏的黑板报上，抨击了这起欺侮女性的恶劣行为。赵卫东的这篇文章，明为顾小玲同学打抱不平，暗地里是以此来搏取她的欢心——因为在不知不觉中，赵卫东有点喜欢顾小玲了。

赵卫东的心思被张美华看穿，张美华直截了当的问他：“你有心思了，是不是爱上顾小玲了？”

赵卫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他觉得两边脸颊发烫，一定是羞的满脸通红了。

在张美华同学的热心帮助下，赵卫东和顾小玲成为了好朋友。初一年级的下学期，他们的恋爱关系公开化，花前月下、校园内外都留下了俩个人的身影。这些往事，美篇《丫鬟红娘》一文中已有详细描述，在此也就不多叙述了。

　　跟顾小玲谈恋爱的时候，赵卫东与她基本上是形影不离。有时张美华同他们在一起，但大部分时间张美华都是借口离开，给他们俩留下一方自由的空间。

班上有个同学叫杜志辉的，长得比较帅气，可能是遗传基因亦或是营养不良，他的个子很矮。一天他见张美华独自坐在大操场篮球架旁的水泥凳上发呆，便轻轻地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问：“张美华，你在这里坐着看什么？又没有人在打篮球。”

张美华扭头望着他笑了笑，说：“没看什么，坐在这里晒晒太阳。”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百花盛开的好时节。

杜志辉问：“无聊是吧？”张美华不语，杜志辉又道，“听说你很会做媒，你帮帮忙给我也做个媒吧。”

“你搞错了，我可不会做媒的。”张美华一口否定。

杜志辉笑了笑，说：“你敢说顾小玲和赵卫东不是你牵线搭桥的吗？”

张美华微微一笑：“他们俩是互相爱恋，我只不过是把这层窗户纸给戳破了而已，这也算是媒人？”

杜志辉说：“不管算不算，你是聪明人总会有办法的。我喜欢一个同学，你能不能也帮帮忙，成全我的这段美好姻缘。”

张美华为人热情，见不得别人的可怜，何况是同班同学。进中学半年多来，她对杜志辉同学也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一个坏同学，便有心想帮忙，但她必须要知道杜志辉喜欢的人是谁，万一是其他班级她不认识的人，那就麻烦了。

张美华问：“你喜欢的人是我们班上的同学吗？”

杜志辉说：“不错！她也姓张。”

张美华一惊。班上姓张的同学一共有三个，除她之外，另外两个都是男生。聪明伶俐的张美华心里已是明白了十之八九，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淡淡的问道：“杜志辉，你有没有同性恋的倾向啊？”

杜志辉一声“什么呀？”随之冲张美华努嘴，“你是不是在装糊涂呀张美华，我的心思你应该是明白的了。”

张美华揶揄道：“我没有糊涂呀，我可以清醒的告诉你，如果你不是同性恋的话，那么这件事情我肯定无法帮助你。”

杜志辉狠狠地瞪了张美华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看不起我？”

张美华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说完望着杜志辉微微一笑，站起身就走。身后传来杜志辉的声音：“那么你什么时候想谈我等你。”

张美华头也不回：“不必等了……”

杜志辉站起来，气呼呼的一跺脚，叫道：“张美华，我知道你是嫌我个子矮了，电线杆子倒高，竖在那里死木头一根。疼你爱你的人你不喜欢，总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张美华无所谓，说真心话她也不想过早的谈恋爱，即使要谈，也不会去找杜志辉这样的矮个子。她跟闺蜜不同，顾小玲胆子小，人长得又特别漂亮，早恋也是希望有个人来保护自己不受异性人的欺负。

前不久，顾小玲跟她促膝谈心，说到后悔不该这么早就谈恋爱。张美华听了有点诧异，连忙问其原因，她担心的是赵卫东跟顾小玲吵架顾小玲哭鼻子了。顾小玲回答说没有吵架，是自己不想再谈下去了。

张美华知道，顾小玲跟赵卫东的早恋是学校里所不允许的，因为双方还不到十六岁。班主任沈老师为此也找过他们个别谈话并予以批评。张美华认为，一定是这个娇里娇气的好朋友经受不住这个打击而开始退缩了。

张美华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她很清楚，顾小玲和赵卫东两个人感情很好，顾小玲产生这个想法并非是认真的，而是她爱撒娇的一种本能。张美华确定几天后，顾小玲就会一如既往的跟赵卫东和好如初。

然而，一向稳重的张美华这一次却猜错了，她没有料到的是听好友俞沁晨同学说赵卫东和其他班上的吴爱智同学眉来眼去，已经好了很长的时间。张美华闻听后大发雷霆，她几乎是发疯般的将赵卫东堵在教学楼的偏门后：“你真了不起，学会‘脚踏两只船’了。”

“什么呀？”赵卫东莫名其妙，“什么船不船的，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说完，微微一笑。

张美华怒不可遏，伸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别嬉皮笑脸的，讨厌。我问你，你跟那个吴什么、那个学习委员是不是在谈恋爱？”

别人这么问还有情可原，可你张美华怎么也这样子啦？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卫东感觉十分诧异，他问张美华是什么意思？

张美华依然不依不饶的样子，她双眉头紧锁：“你还有脸问我，你既然有了对象，为什么还要我帮你介绍顾小玲？有人说你是花花公子，我看你简直就是个道德败坏的大骗子。我真恨不得……”赵卫东见势不妙，躲过了张美华伸过来的拳头。他跳到一边，双手直摆：“没有的事，绝对没有。张美华你不要冲动，听我解释好不好？”

真没料到张美华发起火来会这么厉害，赵卫东既冤枉又焦急。有路过的同学边走边望着他俩，一定以为两个人是在搞对象。张美华也觉得不好意思，扯了一把赵卫东，两个人躲到后门外的竹园里去了。

赵卫东发誓对顾小玲决无二心。初一（2）班的吴爱智同学是学校里的大队学习委员，赵卫东也听说有人把他与吴爱智的正常来往说成是在谈情说爱，这简直是在造谣生事。他希望张美华不要偏听偏信，他和吴爱智同为学校里的大队长，大队部里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在一起做，这中间免不了有人会看不顺眼。赵卫东表示他行的正做的直，身正不怕影子斜，不会做出对不起你张美华的事，更不会有愧于顾小玲。

张美华看赵卫东言语诚恳，也就消了气。她也希望赵卫东说话算数，发誓没有用，关键要看行动。

赵卫东说：“顾小玲是我一生中第一个喜欢的女生，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恋人，我珍惜都来不及怎么会轻易放弃呢？就算我是傻瓜，也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吧？”

说的张美华“扑哧”一声笑起来。接着，张美华把顾小玲跟她谈心的话告诉了赵卫东。赵卫东十分惊讶，他要张美华从中劝说，把他的心里话讲给顾小玲听，让她回心转意。

张美华点了点头，没有当场表态。

　　后来张美华对赵卫东说，那天他发誓之后她并没有把经过告诉给顾小玲。张美华这个人的沉着老练也就在于此，不到关键时刻她就是静观其变。张美华希望赵卫东一心一意的喜爱顾小玲，不要半途生变。同时，她又像个大姐姐似的关照顾小玲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有一次，在张美华的家里，两个人说的一番私心话倒是蛮有趣味。

张美华问顾小玲：“最近，你跟赵卫东的关系怎么样？”

顾小玲答：“没怎么样，很好呀。”

张美华又问：“好到什么程度？如胶似漆了吗？”

顾小玲反问道：“美华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张美华说：“比方说拥抱啊亲嘴啦什么的，你们俩做过没有？”

顾小玲瞪着她：“你瞎讲什么呀？没有的事情。”

张美华一本正经的说：“我是说比如。你们俩相爱的时间并不长，你千万要注意，什么拥抱亲吻这些个事情不要去做。我们女孩子家要学会自重，不能感情冲动……”

顾小玲开始烦躁：“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难听死了，赵卫东他没有这个胆子的。”

张美华笑了笑：“那么你呢，你有没有？”

顾小玲羞涩的满脸通红：“怎么会呢？你真是多管闲事。”

张美华好意叮嘱：“这不是闲事，我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顾小玲有点不耐烦：“晓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分寸的。”

张美华自叹：“你要真是个小孩子倒也省心了，可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顾小玲反感：“你啊！啰啰嗦嗦的比我姆妈（上海话：指妈妈）还唠叨，烦不烦啊？”

张美华笑了笑：“你记得就好……不要等被人沾了便宜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顾小玲伸手摸了摸张美华的额头，板着脸说：“让我摸摸看你的脑袋瓜子是不是发烧了。”……

顾小玲跟赵卫东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这段私房话赵卫东很快就听顾小玲说了。随即，顾小玲嘱咐他不要被张美华知道，否则她又会大动肝火。赵卫东忽然哈哈大笑，顾小玲莫名其妙的问他笑什么？赵卫东问顾小玲，张美华的话你听不听？

“说的对当然会听的呀，怎么啦？”顾小玲有点纳闷，不解地问道。

赵卫东望着顾小玲，微微一笑：“那么，拥抱、亲吻这种事对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来说，你认为张美华讲的对不对？”

顾小玲莞尔一笑，反问赵卫东：“你觉得呢？”

赵卫东说：“我觉得不对。恋人之间你情我愿，热恋到一定的程度未必不可以做，人是感情动物嘛。”

顾小玲问：“那么我们俩个人，现在热恋到什么程度了呢？”话音刚落，顾小玲又一阵嘻笑，盯着赵卫东。

赵卫东答非所问，笑道：“要是我想拥抱你，你肯不肯……”

顾小玲又一笑：“你这种人——敢吗？”

赵卫东一咧嘴：“我要是敢呢？”

顾小玲趋前一步，站到赵卫东的面前：“来呀！”赵卫东往后退，一屁股坐在了石条凳上。顾小玲指点着赵卫东的额头“哼”了一声说，“就是借个胆子给你，我量你也不敢做。”

顾小玲一语道破。的确，赵卫东是没有这个胆量的。俩个人直到初中毕业，除了牵牵手拉拉臂，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

　　一九六七年的期中考试结束了，张美华的语文成绩创历史新低，扣分最多的是作文。作文题目是啥，如今已经不记得了。据张美华回忆说，当年她考试的这篇作文并没有跑题，写的也还可以，坏就坏在“的、得、地”的应用上没有正确去区分，把接动词的“地”和“得”混淆了。教语文课的王晞瑢老师气的不行，重重的惩罚了她。为此，张美华对王老师产生了一肚子气。认为把她的分数扣多了，心里不平衡，张美华便找到了赵卫东。

说实话，赵卫东读初中的时候语文成绩很好，特别是写作文，用王老师的话来说就是“锦上添花”。王晞瑢是个四十出头的女老师，她对文章写的好的学生都很喜欢。那时候，王老师执教好几个班的语文课，发现好的作文她会当作范文一样拿到各个班上去朗读。张美华知道王老师喜欢赵卫东，便叫他在王老师面前问一问，对学生为什么不一视同仁，把她的分扣多了。

这种事情应当本人去问最好，张美华给赵卫东出了一个难题赵卫东也不好意思回绝。毕竟，顾小玲跟他好，张美华是功不可没，这个人情赵卫东是早晚都该还。那年代，样板戏里有一句经典的说词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赵卫东觉得，去找王老师，又不是到虎山上去找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赵卫东去办公室找王晞瑢，王老师当然很开心，她就喜欢求知欲很强的学生。王老师以为赵卫东是来向她请教什么的，当即很热情的让他坐下来说。赵卫东开门见山地将张美华的意思反馈给王老师，王老师“哦”了一声问道：“张美华本人为什么不来找我？”

赵卫东笑了笑说:“张美华她不敢，也不好意思。”

王老师点点头，眼镜后面的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赵卫东沉默不语。赵卫东有些害怕，他叫了一声：“王老师！”想站起来离开，被王老师伸手按住。

王老师说：“张美华的作业总得来讲是比较认真的，我没想到她这次的语文考试没考好，可能有点心不在焉作文写的不如以前好。但让我生气的是她这篇作文上面连最基本的动词名词的助词都不能正确使用，还不如回到小学去重新来过。”

赵卫东说：“作文没有答案，全凭老师的个人理解，得分多少也没有标准。张美华觉得她的作文您给她扣分重了，她请求……”

王老师“哦”了一声：“有这种事？待会我重新再看一下吧。”

赵卫东表示感谢，临走前又说了一句：“王老师，张美华说她这次考了79分，您少扣她几分作文，给她八十多分，说出来也好听一些……”

王老师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示意赵卫东回去。赵卫东看出王老师脸上有不爽的表情，觉得刚才这句话是不是不该说的，心里郁闷的很。

赵卫东回到教室，跟张美华说已经找过王老师了，王老师答应重新批改。张美华很高兴，赵卫东给了她一个建议：业余时间多看课外书籍，多写一些文章，多动脑子扩展思维能力，对提高写作都是有好处的。

张美华决定开始写日记，虽然不太清楚现在记日记有什么意义，但至少可以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吧。

　　遗憾的是，王老师最终没有把张美华的分数改过来。那时候张美华和赵卫东的年龄小考虑不周全，王老师心里很清楚，如果把分数重新改过，说明她工作不负责任，一旦传扬开来，她这个当了数十年老教师的脸面往哪搁？王老师才不干呢。后来她在赵卫东的面前谈笑风生，只字不提这件事情。碍于情面，也是对老师的尊重，赵卫东也不好开口，时间长了也就算了。

张美华把期中考试成绩单交给爸爸妈妈签字的时候，虽然语文考的不好，代数和英语还不错，爸爸妈妈也没有说什么。但是，在张美华的心里，从此对王老师就有了意见，偶尔在背后也说王老师的坏话。赵卫东就提醒张美华不要乱说，张美华反叽他：“王老师喜欢你，说她不好你就难受了是吧？我偏要说。”赵卫东无奈，在顾小玲面前叹气，说张美华脑子受到了刺激，不正常了。顾小玲把赵卫东一通数落后，又去批评了一顿张美华，张美华才算是罢了休。

顾小玲和张美华都是赵卫东的好朋友，赵卫东时常把她们俩比作为花，核心在于花与女性在“美、生命力、以及不同阶段的特质”上高度相似，这是一种流传了几千年的文化赞美。花色彩娇艳，形态优美；花温柔纯洁娇嫩，是赋予女性温婉美好的印象。随着初中毕业后的离别，赵卫东心里非常请楚，顾小玲和张美华这两朵花，也随之花落。这段关系也渐渐消逝了。

六八届的初中毕业生，面临的不是读高中，而是下放到祖国最需要的农村、边疆干革命。赵卫东、顾小玲和张美华三个人积极报名到云南思茅农场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然而，赵卫东在安徽农村的奶奶舍不得让孙子远离父母独立生活，千方百计在生产大队要了一个名额上报公社批准，希望赵卫东到奶奶的身边来。赵卫东不忍让奶奶失望，只得违心的回到了故乡。

滇皖两地相距千里之外，赵卫东和心爱的姑娘长期见不到面，那一刻他就有预感，学生时代的美好不复存在，“花”开始凋零了。

花已落，赵卫东与张美华、顾小玲的感情也逐渐消逝以至结束。悲痛欲绝之中，赵卫东仰天长叹：张美华，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好心，今生再难与心爱的小玲姑娘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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