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佃贵采访报道 爷四个自学成才——纪实文学《沂山汶水》九十九

岩松

<p class="ql-block">导语: 本文节选自长篇纪实文学《沂山汶水》。2025年8月,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国家新闻出版署备案。全书以新中国第一代乡村教师侯云龙波澜起伏的人生轨迹为经线,以沂山地区的历史发展变迁为纬线,绘制出一副沂山地区半个世纪的时代长卷。一卷沂山旧事,满目汶水乡愁。可光顾岩松的创作空间,浏览《沂山汶水》原著合集,选篇单读或整体连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院秋来轻叩门,</p><p class="ql-block">临朐记者访贤人。</p><p class="ql-block">巧用英语做试探,</p><p class="ql-block">灯下边翻书问因。</p><p class="ql-block">父率儿郎追晓梦,</p><p class="ql-block">农科外语共耕耘。</p><p class="ql-block">山乡不锁青云志,</p><p class="ql-block">一院书香动远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86年国庆节后的一天,临朐县广播站记者谭佃贵,从蒋峪镇通讯员刘瑞军口里获悉:北侯村侯云龙退休后自学英语。谭佃贵骑自行车专程从临朐赶到北侯,叩响了侯云龙家门。</p><p class="ql-block">“Where are you from ?(你从什么地方来)” 侯云龙开门,见是一位身着的卡服、精神干练的陌生青年,开口以英语试问。 时兴服装,春秋的卡、夏天的确凉。</p><p class="ql-block">“I am from Linqu.(我从临朐来)”年轻人以英语回应,随后又道:“I will come to visit you .(我来拜访你)”</p><p class="ql-block">“It's a pleasure to have friends coming from afar(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come in please !(请进)”云龙热情请年轻人进门。</p><p class="ql-block">谭佃贵跟侯云龙进屋,宾主落座。</p><p class="ql-block">侯云龙泡茶,接受采访,谭佃贵边听边记,有时插问,引出更多话题。</p><p class="ql-block">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交流,两人似朋友重逢,聊的话题越来越多。</p><p class="ql-block">“侯老师,您家里的照片好多呀。”</p><p class="ql-block">“嗯,多是自己照的。”</p><p class="ql-block">“您还会照相?真厉害!什么时候学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p><p class="ql-block">“会,照、洗,都是自己完成。时间不长,两年多。”</p><p class="ql-block">侯云龙起身,进西房屋拿出青岛产120照相机,跟谭佃贵聊起照相,小伙子兴奋得眉毛舞动,掂掂摸摸十分羡慕。</p><p class="ql-block">“你没有相机?”</p><p class="ql-block">“没有。”小伙子腼腆地笑了。</p><p class="ql-block">“记者工作可是非常需要呀。”</p><p class="ql-block">“是啊,太需要了。可目前我还没有这个经济能力,站里的临时工收入少,暂时买这样的贵重物品有些奢望呢。”小伙子抚摸了一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p><p class="ql-block">“奥,不容易。要不这样,我教一下这个相机的使用方法,你拿去先用着……”</p><p class="ql-block">“不不不,这怎么好?我是来采访您的,哪能用您贵重物品。不行,不行,单位领导会批评我的。”小伙子接连摆手,着急得两颊微微泛红,既喜又羞。</p><p class="ql-block">“你看你,像个大姑娘似的?什么这啊那的?借给你,又不是送你。不就是一个相机嘛,我也就逢年过节用用,给亲朋好友拍拍照,拍着玩呗。相机放我这里,它是一个半年闲,在你手里可就不一样了,天天发挥它的作用,物尽其用啊!买东西不就是用的吗?就当你替我发挥它作用了。来来来,我告诉你基本用法,熟能生巧,用一阵子就顺手了,没多少针线。”</p><p class="ql-block">侯云龙不等谭佃贵说话,他左手托相机,右手拽着小伙子胳膊来到院里,举起相机边拍边解说要领。</p><p class="ql-block">盛情难却,谭佃贵背起相机回城。一路上,小伙子高兴,时不时地哼两句,东一句西一句随心唱,心里那个美呀,好似周郎春风得意小乔初嫁了。</p><p class="ql-block">谭佃贵回临朐广播站,连夜赶写出新闻稿件《山乡“怪”人家》,第二天播出。</p><p class="ql-block">“博士上广播了,博士上广播了!”侯志义在大街上扯开喉咙,边走边大声广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应县广播站建议,谭佃贵将稿件修改、缩减,推送给潍坊市人民广播电台:山乡“怪”人家——介绍蒋峪镇农民侯云龙一家自学成才的事迹。</p><p class="ql-block">“沂山脚下,一个普通农家的小院里,每天清晨,当人们还在梦乡的时候,这里早己烛光通明,传出阵阵读书声。这就是蒋峪镇北侯家庄村侯云龙一家,提起这个家,四邻八乡的人都说是一个‘怪’人家。人家有的上项目搞副业创收;有的外出做买买挣大把票子,而候云龙呢?却偏偏领着孩子们自学外语。”</p><p class="ql-block">“侯云龙今年60岁,过去曾是一名小学教师。1957年错划为‘右’派赶回了家。风华正茂的孩子们也因此受到株连,失去了上学的机会。”</p><p class="ql-block">“然而,他们并没有失去求知欲。侯云龙亲眼看到,由于十年动乱,农村各种人才缺乏,有的学校甚至因缺少英语教师,没法开设英语而被迫停课;大部分农民也迫切需要用科学文化知识启迪他们的思想,更新旧的观念。农村在呼唤人才。鬓发斑白的侯云龙决心带领孩子靠自学成才!”</p><p class="ql-block">“1981年,侯云龙和二儿子侯法宽、女儿侯法玲,参加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英语讲座学习和辽宁、江苏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日语讲座学习;大儿子侯法尊报考了中央农业广播学校的学习。”</p><p class="ql-block">“侯云龙带领孩子们自学的事迹,像长了翅膀在四里八乡传开了。有人说:‘侯云龙是吃饱了撑的,土埋半截的人了,不领着孩子正经干,反倒领着孩子叽哩哇啦学蛤蟆叫’;也有的人讽刺他们说:‘云龙,云龙,就是成了龙,也难在庄户地里打起雷来,弄不好再打成右派’;更有甚者,有人竟把他们当成‘神经病’患者,硬逼着他们到医院治疗……”</p><p class="ql-block">“然而,更多的人却向他们伸出了温爱之手。学校的老师,在外上大学的学生们,都纷纷给他们寄来了一摞摞自学书籍和一封封热清洋溢的鼓励信……”</p><p class="ql-block">“侯云龙和他的孩子们明白:祖祖辈辈和土块打交道的父老乡亲们,是多么盼望自己的小山沟里能出几名‘土秀才’啊!‘俺们一定要好好干出成绩来,让人瞧瞧俺们是有用的人!’倔强的侯云龙决心带领孩子们用汗水和墨水换取做人的尊严!”</p><p class="ql-block">“侯云龙一家8口人,上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下有子孙,老伴身体也不好,祖孙四代挤在总共不到50平方米的四间小草房里,没有课桌,就挤在老娘的炕头上学习,他的家境贫寒,屋里除了学习用具和常用的锅碗瓢盆以外,没有一件大家具,书籍都用草绳捆起来挂在墙壁上。然而,就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家每年却要拿出近千元用于学习。侯云龙经常用名人的话教育该子们说:愚昧从来没有给人们带来幸福;幸福的根源在于知识。为了购买书籍,他经常上潍坊、跑济南。有一次他为了购买一本台湾大学编写的《新简明英汉词典》,一连跑了十多家书店,都没买到。后来,打听到长春市一家书店有这种书时,侯云龙便亲自乘上北去的列车。他们见了书,就像饥饿长久的人见了面包。读书,成了侯云龙一家的乐趣。侯云龙年纪大了,记忆力差,有时就把外语单词记在手掌和胳膊上,有空就念;写在烟盒上订成册子,有空就读。五年来,侯云龙用烟盒订成的外语册子就有一百多个。侯家有个小‘家规’:就是他们之间会话要用汉、英、日三种语言。家里的墙壁上画满了外语符号,新春对联有的用外语写,就连八十岁高龄的老母也学会了用简单的外语说话。”</p><p class="ql-block">“有人说,侯云龙一家学迷了,学疯了,成了‘怪’人家。的确,5年多来,他们天天坚持5点起床,收听广播。白天他们和人家一样,在田野上耕耘;晚上又坐在烛光下孜孜不倦地学习!临睡前,再将全天学的知识‘过电影’。有时,他们在梦语中,还叽哩哇啦地说起外语来。去年,侯云龙生日那天亲朋好友都来向他庆贺,中午,正当他们举杯饮酒时,侯云龙一看广播讲座时间到了,便急忙招呼孩子们站进了‘书房’,叽哩哇拉起外语来,搞得大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p><p class="ql-block">“成功,永远属于勇于攀登的人。经过5年努力,侯云龙、侯法宽和侯法玲分别获得了世界语函授大学、法律函授大学的毕业文凭,还获得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英语广播讲座和辽宁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日语广播讲座颁发的中级结业证书。侯法宽和侯法玲分别被白塔联中、蒲沟联中聘请为英语教师。侯法宽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被吸收为潍坊市世界语研究会会员。侯法尊也以优异成绩,获得了中央农业广播学校中专毕业证书,被评为优秀学员,成了全县有名的‘土专家’,被吸收为镇科协会员。他写了二十多篇科技论文,有的刊登在科技报刊上,为市、县农业局承担着农作物病虫测报、农药试验、肥料配比等试验。去年他接手了‘SN—851’农药药效试验,试验成果被上海农药厂在全国推广。他培育的‘广育一号’小麦新品种,引起了省市等科研部门的重视。”</p><p class="ql-block">“侯云龙这个普通却带有新鲜气息的‘怪’人家,在布满刑棘的山间丛林中踏出了一条自学成才之路。”</p><p class="ql-block">“攀登者脚下无止步,他们又开始了新的追求和探索。”</p><p class="ql-block">这篇《山乡“怪”人家》,获“潍坊市好新闻”二等奖,并成为1986年潍坊市向省推荐稿件。</p> <p class="ql-block">1986年11月6日,农村大众刊登了卞庆华、谭佃贵合写的《有这么一家子》,报道侯云龙和三个孩子的自学事迹。</p><p class="ql-block">侯云龙一家自学历程中,学习农业知识的侯法尊第一个拿到了毕业证书。</p><p class="ql-block">至1983年,侯法尊学完中央农业广播学校《化学基础》《土壤肥料学》《作物栽培学讲稿》(上)《作物病虫害防治学》(总论)等课程。侯法尊学习积极、扎实认真,考试成绩优秀,被临朐分校校长马德科推荐给蒋峪镇种子站站长马玉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83年秋,侯法尊到蒋峪镇种子站工作。侯法尊凭借丰富的生产经验和扎实的农业理论,向农民介绍良种、化肥选购、虫害防治、土壤分析、综合增产等,工作起来如鱼得水,很快成为种子站专家型骨干成员。1984年8月,侯法尊又参加了安徽农业函授大学学习。</p><p class="ql-block">1985年,侯法尊参加临朐县笫二次土壤普查和农业区划工作,被聘为临朐县农业局植保站病虫测报员和兼职检疫员,并为植保站承担 “SN—851”农药药效试验。SN-851是上海农药厂1985年第一个复配组合,是该药厂新研制的有机磷混剂,由甲胺磷和乐果配制而成。经侯法尊试验、跟踪监测、记录效果数据:SN-851对棉花、小麦、杂粮、果树、菜类等多种害虫防治效果良好。第二年,SN-851在临朐县全面推广,第三年几乎供不应求。</p><p class="ql-block">1985年,侯法尊完成了中央农业广播学校的后续课程《遗传及作物育种》《农业基础与农业气象》《作物栽培学讲稿》(下)《作物病虫害防治学》(各论)《植物及植物生理》课程。8月23日,临朐分校首期农学专业近百名学员在农业局举行毕业典礼,副县长冯学忠讲话。</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代表县委、县府,向每一位中央农业广播学校第一期农学专业毕业生表示热烈的祝贺!……”</p><p class="ql-block">“同志们,我们祖祖辈辈面向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粮食问题、吃饭问题依然严峻。为什么?粮食亩产量一直是瓶颈!临朐是农业大县,必须提高亩产量。传统种田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们必须转变思想依靠科学种田:懂得土壤、改良品种、合理密植、增施化肥、改善水利、研究气候、防治虫害等。”</p><p class="ql-block">“临朐需要既有农业生产经验又有农业科学知识的农业专家,这些人将带动临朐的农业,给临朐的农业注入活力,稳步提升亩产量。你们就是临朐的首批农业专家,学有所长更要学以致用。今后,农业局、植保站、种子站等要发挥好组织协调作用,给临朐农业发展搞好服务,发挥农业专家的生力军作用,推动临朐农业迈上新台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百名专家就是百粒种子,你们分散到各地,就是各地的农业带头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2月,侯法尊等临朐县百名学员获中央农业广播学校颁发的第一期农业专业毕业文凭。</p><p class="ql-block">1986年10月,侯法尊进修完安徽农民函授大学《作物栽培学》《土壤肥料学》《农副产品加工学》《水产养殖学》《畜牧兽医学》等课程,修业期满考试合格,获安徽农民函授大学颁发的毕业证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侯法尊和父亲交流学习心得,言语中很兴奋:“中央农业广播学校和安微农民函授大学两次学习,我明显感到自己增长了许多农业知识。原来只是凭实践积累经验,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作物就丰产、那样做不行,好比在黑夜里走路靠的是摸索着前行,一抹黑。经过学习,心里亮堂起来了,就像有了指路灯,知道向哪个方向努力。还可以带着以前的问题学习、提出疑问,今天不懂的东西明天就学会了。开始学《化学基础》,老师先讲无机化学,我就想难道还有有机化学?还真有有机化学,学习后才明白,含碳的物质叫有机物,只有二氧化碳除外,它虽含碳但它的化学性质同无机物,心里豁然开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侯云龙见儿子的农学笔记做了好多本,他有时拿起来浏览翻看,也从中学到了一些农业知识。</p><p class="ql-block">一次,侯云龙看到有对小麦知识的记录,便仔细看起来:</p><p class="ql-block">“从责任制开始,小麦因品种改良、化肥增加和机械化耕播程度提高,高产田精播种亩用8-15斤,中产田15-20斤,低产田基本不再种小麦而改种经济效益较高的花生、地瓜等作物。中产田亩产量约600-800斤,高产田一般在800-1200斤。不像卫星田时,每亩播种百多斤,苗子出来不久就倒伏,勉强结的麦粒没一粒是饱满的,交公粮时粮所不愿要。要想小麦高产,除培育壮苗外,田间管理很重要:水、肥、土、种、密、保、管、工,这八字方针是浮夸风后提出来的,是正确的。”</p><p class="ql-block">“根据作物栽培学,小麦从播种到出苗需有效积温120℃。日均气温20℃,播种后6天可出苗。秋分时节,气温多在17℃,7天积温119℃,所以农谚有“七宿麦子八宿谷”的说法。播种气温越高,出苗期越短。每积温75℃可长出一片叶子,每茎长出三片叶子后即可在下边叶腋分出第一个蘖,以后主茎、侧茎同时生长,侧茎到第四片叶又可分出次蘖,以此类推。播种量按10斤计算,每亩基本苗在10-11万株,适时播种的麦苗年前总茎数可达30-40万。来年春季分蘖高峰期,若肥水充足总茎数可达80-120万。但这些总茎不可能都能成穗,到起身拔节有40万成穗就不错。穗粒数,除个别大穗多粒品种外,大多品种30-32粒,有些品种分蘖成穗高达50万以上,穗粒数25-27粒。千粒重,耐田35-40克,高肥田可达50克以上。产量可以提高,但绝不是无限任意放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云龙看得连连点头:儿子知道的农学知识确实不少。</p><p class="ql-block">侯法尊的农业知识日渐丰富,后来被临朐县农业技术职称评审委员会考核评审聘为助理农艺师,在《山东科技报》主办的“双宝杯”山东省测土配方施肥有奖知识竞赛5355份答卷中获一等奖,在山东省农业厅举办的“一松杯”全省安全用药与科学施肥知识竞赛中获二等奖。</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陋室寒窗,矢志苦读。侯云龙带领子女于山乡之中自学求索。</p><p class="ql-block">记者登门探访,云龙一家四人成才传遍城乡,山乡人家,靠自学走出一条成功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沂山汶水》连载以来,有诸多美友私信希望看到《沂山汶水》拍成电视连续剧一饱眼福,欢迎美友留言高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