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每年7月1日,马场的各个羊群便从贺兰山东麓的大口子、水渠口等地陆续启程,朝着贺兰山最高峰大岭进发,牧工们为期四十天的游牧生活也由此正式开启。贺兰山东侧的山沟狭窄,班长走在最前头领路,挂着铜铃的头羊带着羊群沿沟畔的林间穿行,六头毛驴驮着帐篷、粮食,食盐,锅碗瓢盆、铺盖毡衣与皮袄冬装,在碎石遍布的小山沟里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越往山的深处走,林木愈发繁茂,本就是登山能手的羊儿跑得愈发轻快,丰美的树叶引得它们连蹦带跳地只顾啃食,若不是头羊的铃铛声不时传来召唤,几千只羊转眼就会跑得没了踪影。驮运行李的队伍走得格外艰难,肩扛背驮的行囊越走越沉,脚步也越来越慢,遇到拦路的大块石头,众人还得动手替毛驴把石头搬开。</p> <p class="ql-block">山势越攀越高,沿途景致也愈发清丽,密林层层叠叠,泉水溪流潺潺淌过,不时有野鸡从酸枣丛里扑棱棱窜出,呱呱鸡成群结队掠过坡地,不知名的小野花一丛丛开得热热闹闹。足足跋涉十个小时,队伍终于登上了海拔三千米的贺兰山最高峰——大岭。</p> <p class="ql-block">大岭顶上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大草甸子,羊群刚扎进去就隐没了身影,只有到了喂盐的时候,才能重新望见它们的踪迹。众人支起帐篷,铺好毛毡,在地上挖起火坑,就此安营扎寨。班长背着六四式步枪,枪法格外精准,常打来山鸡配着当地的紫蘑菇炖得喷香,再炖上鲜美的手抓青羊肉,给大家改善伙食。</p> <p class="ql-block">这天班长带着我去山那边探望蒙古族朋友,他们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烤肉,说着我半点儿也听不懂的蒙语,还一个劲地朝我敬酒。夜里睡在蒙古包的炕上,我挨着他家姑娘很近,吓得我全程都背过身不敢乱动。半夜我醒了出去小解,忽然瞥见身后有人影,猛地打了个激灵转身,才发现是图雅。她的汉话说得很流利:“你几岁?”我答:“我18。”她笑着说:“我也18。”又问:“我们这儿好吗?”我连忙点头:“好呢。”她接着说:“我们这儿放羊放马都骑马。”我随口接道:“你们内蒙比宁夏有钱。”她眼睛亮起来:“那你来我们这儿,给你买汽车。”我吓得赶紧钻进帐篷,天刚亮就往驻地跑,班长在后面追着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p> <p class="ql-block">大岭虽说水草丰美,气候却格外恶劣,大雾弥漫加上阴雨连绵,潮气浸人,牧期只能维持四十天,要是遇上突降大雪,甚至会有冻伤人的危险。但贺兰山巅这份独绝的风光,是别处再也寻不到的珍贵景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