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秋露向阳开

碧芳

<p class="ql-block">昵 称:碧 芳</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509566</p> <p class="ql-block">  赛虹桥的车声从远处漫过来,刚触到山边坡地的边缘,就被一丛丛垂着紫蓝花影的藤蔓轻轻接住,揉成了风里细碎的轻响。野牵牛花就守在这喧嚣与清寂的边界,不往人潮攒动的路沿凑,也不躲进深僻的荒草里,只把细柔的触须往乔木枝桠、杂草茎秆上搭,一圈一圈绕着,像一群踮着脚的小丫头,手牵着手,在无人留意的坡地上,悄悄织起半透明的紫蓝梦境。</p> <p class="ql-block">  它们的藤蔓细得像刚抽出的棉线,却裹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儿。石缝里漏出来的那点薄土,它们不嫌贫瘠;枝桠间筛下来的那片碎光,它们也不嫌微弱。清晨的秋露把每片心形的叶子浸得发亮,连花筒边缘那层薄如蝉翼的纹路里,都盛着亮晶晶的水汽。它们就顶着这满身凉露,朝着日出的方向慢慢撑开小喇叭,不怯生,也不刻意讨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开着,把淡紫、浅蓝的花瓣轻铺进风里。</p> <p class="ql-block">  路人的脚步总是匆匆,目光总被远处的桥身与车流牵走,很少有人为这坡上的花稍作停留。可野牵牛花毫不在意——它们顺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向上攀,在半腰的枝桠间缀出一串花;它们绕着狗尾草蓬松的穗子打转,在草叶间垂下朵小小的蓝花;就连坡上斜卧的半块残砖,它们也顺着砖缝爬上去,在冰冷的石面上撑起一片柔软的花影。它们从不为了谁的赞叹而绽放,只是顺着生命本来的方向,一寸一寸往有光的地方挪,把蜿蜒的藤蔓铺成荒野里无人抄写的诗行,每一朵绽开的喇叭,都是诗里最鲜活的韵脚。</p> <p class="ql-block">  日头渐渐升高,秋露从花瓣边缘滑入泥土,它们也不慌张收拢。风从赛虹桥吹过来,裹着市井的烟火气,它们便跟着风轻轻晃,把藏在花心里的淡香,散进无人留意的坡地。它们从未有过开得惊天动地的野心,只是守着自己的节奏,从夏末到深秋,一天一朵新花,一步一寸新藤,温柔而固执地,去触碰每一寸能触碰到的光亮。</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坡边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从前老院墙边种过的那几丛牵牛。那时候日子也像这样,晨露沾衣,暮色漫窗,我们总忙着赶路,总盼着开出旁人眼里耀眼的花,直到鬓边也沾了秋霜,才在这坡上的花影里恍然懂了——大半辈子的朝暮辗转,那些没说出口的坚持,那些无人留意的认真,原来都像这满身秋露的野牵牛,从来不需要站在热闹的中心证明什么。风穿过藤蔓时,每一朵小喇叭都轻轻晃了晃,像旧时光里那些未及说出口的问候,隔着悠悠岁月,安安静静落在了我肩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