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庾家码头五姐我的好妈妈》回忆录连载·第八章 宜山一广场旧事</p><p class="ql-block">那时,宜山庆远镇发展还没这么大,广场的边就和公路交界了。我们就住在广场边的十字路口那块,虽然住的是茅草房,但是屋子很宽敞。我们在茅草房住了四年,后来才搬到厂里的房子。广场旁就是汽车站,大哥常常带着二哥和我去汽车站玩。顺着公路往前走,过了铁路,就到爸爸工作的“宜山通用机械厂”了。</p><p class="ql-block">宜山·勤劳的妈妈</p><p class="ql-block">勤劳,是妈妈一生的本色。到了宜山,妈妈每日在工厂做工,忙完厂里的活,回家还要操持全家的大小事:手缝衣裳、纳鞋做鞋,洗衣晒被、生火做饭,还在屋边开了片小菜地,日日晨起晚归照料。妈妈种的菜,不光够一家人吃用,总还能余下不少。这些菜拿到街上卖掉,换来的几分零钱,便能贴补家用。只是那时厂里有规矩,做工的人不许在外做买卖,也就有了我幼时替妈妈在广场门口卖菜的这段经历。</p><p class="ql-block">那年冬天的清晨,天还浸着冷意,霜气沾在衣角。妈妈早早把我从被窝里喊醒,让我跟她去广场门口卖菜。她要赶着去厂里打卡上班,只能先挑着满满一担菜往广场走,占个显眼的卖菜位置,又匆匆嘱咐我赶紧跟上,到了就接手守着卖。话音刚落,她便挑着菜快步走了。我那时才四岁,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一路呼哧呼哧地赶,连气都喘不匀。等我好不容易赶到广场门口,妈妈已经卖出了大半菜。她早把菜一把把扎得整整齐齐,盐须、葱花、蒜苗、菠菜,每一把都码得清爽,看着就讨喜。她细细叮嘱过我每种菜的价钱,可我那时还不会算数,如今也记不清具体数,只记得都是一分、两分、五分钱的小买卖。有人来问价,我便伸着小手,一根、两根、五根指头,笨拙地回应着,倒也从没出过错。</p><p class="ql-block">那时的人都格外纯良质朴吧,我年纪小啥也不懂,却从没遇见过欺负我的人,妈妈后来也从没跟我说过有人刁难我。有人见我攥着皱巴巴的零钱,(那时用的钱,好象都是纸币,好象有一、二、三、五分的。一分的一字,是这样写“壹”;打下是贰、叁、伍)会轻声叮嘱:“小姑娘,把钱收好,别弄丢了。”还有位好心人,见我不会码钱,一分、两分、五分的纸币总从口袋里窜出来,便蹲下身,耐心地帮我把钱一一叠好塞回袋里。也有位老太太见了我,叹着气说:“可怜的小姑娘,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卖菜了。”可我听了这话,心里既没有委屈,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反倒因为能帮妈妈做事、替家里分担,满心都是欢喜。</p><p class="ql-block">等菜全都卖完,菜筐见了底,我想着挑着空撮箕回家,可我人太小,肩膀够不着扁担,妈妈装菜用的又是高耳撮箕,实在没法挑。最后我索性把扁担架在头顶,顶着一担空撮箕,一步一晃地走回了家,到家时额头沁着细汗,就乖乖等着妈妈回来,把钱交给她。吃妈妈原来在家做好的饭菜。</p><p class="ql-block">如今再想起这件事,才慢慢懂了妈妈的难处。那些剩余的菜,丢了可惜,妈妈向来勤俭,舍不得;可她要去厂里上班挣钱养家,又不能坏了厂里的规矩,没法自己守着卖。为什么不让大哥、二哥来卖菜呢?大哥要读书,学业要紧,妈妈从不愿耽误他;二哥生性调皮,向来不听话,妈妈又舍不得打他;妹妹年纪更小,还要去幼儿园。这么算下来,这卖菜的小事,便只能由我来担当了。</p><p class="ql-block">幼时只觉得,能帮妈妈做事是件开心的事,如今才懂,那根顶在头顶的扁担,那一担新鲜的蔬菜,藏着妈妈的勤劳与不易,藏着她在苦日子里的精打细算,也藏着那年冬天陌生人的温柔,和我幼时懵懂却真切的懂事。妈妈的这份勤劳,就像那年冬日里的一束光,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成了我一生最珍贵的模样。</p><p class="ql-block">宜山·公审会</p><p class="ql-block">还有一回,妈妈带着我去广场参加公审会,她好像是厂里规定必须参加的。妈妈提着一张小小的板凳,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到广场。那时的广场特别空旷,除了一座老旧的戏台,剩下的都是宽宽的青草地。广场里早早聚了好多人,三三两两站着说话。我只听见人群里乱糟糟的,有人说打靶,还有打靶鬼之类的话,那时候的打靶应该就是枪毙人吧,我年纪小,也不太懂这些。</p><p class="ql-block">妈妈找了个靠近戏台的位置放下板凳坐下,凳子太小只能坐一个人。我要么站在妈妈旁边,紧紧拉着她的衣角;要么就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仰着头看周围攒动的人影。我们身后还站着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朝着戏台的方向望。后来会议开始了,台上的人拿着话筒讲了一大堆话,声音洪亮却模糊,我一句也听不懂。只看到妈妈和周围的大人们突然站起来,举起拳头喊着口号,声音整齐又响亮。这时候我被人群裹在中间,眼前就只剩妈妈和前面人的腿脚了。</p><p class="ql-block">散会后,好多人都挤着往我们身后的广场边涌,听他们议论,是要去看打靶的。妈妈却没有动,她弯腰提起小板凳,重新牵起我的手,转身就往家走。一路上反复跟我说:“要听大人的话,不能干坏事,干坏事会被警察抓,还会挨枪毙的。”我时不时抬头看着妈妈,她的表情很认真,我心里满是疑惑,我小时候哪里懂什么是坏事、什么是好事。长大以后才知道,她其实是故意吓唬我,想让我乖乖听话,别走歪路。</p><p class="ql-block">妈妈牵着我回到家后,没歇上几分钟,就又去厂里上班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人在家时,从来都不锁门,或许是那时的小镇本就安宁,也或许是心里总觉得,妈妈就在不远处。</p><p class="ql-block">请看下集</p><p class="ql-block">老年创作者—朱华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