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漫游·旧轨还乡

周元锋

<p class="ql-block">  2026年9月5日,列车缓缓驶出昔阳站。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久违的“哐当、哐当”声在耳畔重新响起。这声音,像一把轻柔的钥匙,悄然拨开了记忆的锁。</p> <p class="ql-block">  恍惚间,时光倒流回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时的绿皮火车,是一锅沸腾的粥。汗酸味、劣质烟草味和泡面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种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焦灼。我曾从郑州一路站到石家庄,硬生生熬过了几十个钟头,小腿肚肿胀得像是灌了铅。那时的车厢里,三个人的座位往往挤着四个人,连过道都水泄不通。有人实在熬不住,只能蜷缩在座位底下,或是手脚并用爬上行李架。每到一站停车,人们便像潮水般涌下车买吃买喝、洗涮脸庞,可等车要开时,车门早已挤不上去,只能顺着车窗往里爬。</p> <p class="ql-block">  然而,在那样逼仄的环境里,人心却是出奇的暖。互不相识的人,会从窗口帮你把沉甸甸的行李递进去;有人攀爬时,旁边总会默契地伸出一把手托上一把。大家都懂得出门在外的不易,那份萍水相逢的关照,让几十个小时的煎熬变成了相互依偎的陪伴,许多素昧平生的人,竟在这趟车上成了无话不谈的“好丽友”。</p> <p class="ql-block">  而如今,当我再次踏上这趟从昔阳前往阳泉北的绿皮火车,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心生暖意。车厢内窗明几净,座椅整洁,没有了当年的喧嚣与拥挤。稀疏的乘客三三两两地坐着,偶尔有乘务员推着小车轻声走过。阳光透过干净的车窗洒进来,窗外是太行山连绵的绿意。这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不再仅仅是为了“走得了”的奔波,反而成了一种“走得好”的从容。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褪去急躁,以温和而平稳的姿态,载着我们穿行于太行山的褶皱里。</p> <p class="ql-block">  孩子们的闲聊声渐渐被车轮的轰鸣吞没。列车在太行山的褶皱里穿行,将那些略带无奈的倾诉,连同窗外的绿意一起,揉进了时光的隧道。走出阳泉北站,换乘大巴,我的旅途向着太行深处延伸。第一站,便是平定。</p> <p class="ql-block">  阳涉铁路的开通,让这片曾经饱受交通闭塞之苦的土地焕发了新生。平定站虽不大,却透着精致与温馨,它像一枚崭新的书签,夹在了太行山的扉页上。漫步在平定的乡野,太行一号旅游公路宛如一条黑色的丝带,在群山间蜿蜒。沿途的石板街巷、石砌窑洞,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太行乡土记忆。这里没有大都市的浮躁,只有山风拂过松针的沙沙声,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将身心彻底交还给自然。</p> <p class="ql-block">  顺着太行一号旅游公路继续向西,便抵达了此行最期待的目的地——左权。如果说平定是太行山的一首婉约诗,那左权便是一曲雄浑的歌。这里平均海拔1100米,夏季平均气温仅23℃,是名副其实的“清凉夏都”。走在清漳河畔,溪水潺潺,山林叠翠,天然凉意扑面而来。麻田八路军总部纪念馆静静伫立在绿水青山间,斑驳的墙壁和珍贵的史料,无声地诉说着那段烽火连天的峥嵘岁月。在这里,清凉的生态与厚重的红色底蕴完美交融。我坐在桐峪1941小镇的崖壁民宿前,看太行云海翻涌,听一曲悠扬的“左权开花调”,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尘世烦恼都被这太行山风吹散了。</p> <p class="ql-block">  归途,依旧是那趟绿皮火车。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像一首怀旧的摇篮曲。我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太行群峰,暮色正温柔地抚过每一道山脊。旧轨还在,故乡未远,而那些被时光打磨过的温情与期盼,早已随着这悠长的汽笛,散入太行山的晚风里。</p> <p class="ql-block">  图片/周元锋</p><p class="ql-block"> 背景音乐《开花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