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文字一静默生命（1）

兰州尕海

静默生命（1）

如果问你，告别这个世界，你是选择归于云雾之上、还是沉落大海之中呢？

或许你会说，这实在是个无聊的话题。我要说的是，这个话题对你也许真的很无聊，但对我的海云表哥来说，他生命中无时无刻不与两者紧密相连。

说起来，南岳衡山这些天一直下着丝丝细雨，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已不是穿件单衣所能御寒的了。慢慢升起的白雾，缠绕在南岳这座神山周身，更显山峰仙气渺漫。

2026年，立秋之后的白露。这是个冷暖交汇、天气转凉，水汽在草尖上凝结露珠的日子，也是我表哥海云出殡的日子。

从小生长在南岳衡山脚下的海云哥，一生不曾离开故乡。此时，他的生命就在家乡这仙气缭绕的云雾里，黯然凝固。

说起他的家乡，地处南岳衡山东南方向的丘陵地带。没有大海，水面却很多，有云雾的日子就很多。漫天迷雾，云海涛涛，让人既生活在云雾里，也如生活在大海中。表哥海云的名字，是因这样的家乡之情，孕育了他的生命生发而起？还是注定让他在这个云海相汇的日子里驾鹤仙去，必定要长眠于这仙气泠然的云海之中？反正自诞生起，云海注定相伴表哥一生。

我们一行送葬的队伍，踩着山村湿滑的小路，迈着沉重的脚步，蜿蜒、缓慢上山。

雨下得久了，土地湿透了，周围的草木就显得格外青翠，树丛中也就显得格外阴沉。

表哥的墓穴在山顶转弯的平坡上，紧挨着舅舅舅妈的坟冢。站在那里，可以抬眼望见南岳衡山之巅。可惜这云雾太过浓厚，波涛汹涌，蒙纱的衡山高峰之巅，只偶尔闪现一下，就再难寻觅踪影。在亲人凝视的目光与泪眼中，棺木被轻轻放入墓穴。红土一捧一捧地掩埋上去，最终堆起一座新的坟茔，瞬间就被云海吞没了。

看着两代人长眠于此，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他们走了，他们拥有的世界就消失了，也一并带走了他们一生的坎坷与艰辛，带走了他们为后代、为身边、为社会付出点点滴滴的历史。在他们的付出中，有多少能被后人记住、被周围记住？又有多少被社会认为是有意义的呢？

我感慨，对于后来者说，前人的世界很快就会成为遥远的过往。不管他们付出浇灌了多少汗水、倾注过多少心血、培育出怎样艳丽的花朵。时间会让他们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浅，很快消失怠尽。正如南飞的大雁，远飞的身影还没有消失天际，雁鸣早已无所闻听了。

站在墓地，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寒风阵阵侵扰，阴冷袭人打颤。低暗沉闷的天空，似乎非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对此，我却没有一丝感觉。精神空灵了，肉体对外界刺激也就麻木了。

一整天，我心里空落落的，想发泄一下，却找不到方式和目标。我想我应该怀念一下我的这位表哥，也捎带着怀念一下他曾经活过的那个年代。又想，怀念也没有什么意思，与哥哥已是阴阳相隔，有什么话说了他也听不到；怀念那个年代，更无意义。我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曾经看到了些什么、知道些什么、能怀念些什么呢？

坐在夜晚的书桌前，窗外明明是夜雨之天，我却在昏黄的灯晕里，恍惚看见众多星星在眨眼。它们在告诉我什么？想告诉我什么？可我，全然听不见、也猜不透。

生命短暂，我们在有限的时光里，希望拥有诗与远方的生活。其中最令人难以攀登的是精神巅峰，有的人凭着天赋获得收成，有的人在追求的过程中收获快乐，而有的人麻木躺平不去追求，更有人连追求的机会和基本条件都不曾拥有过。于是，这些人便成了静默的生命。这静默，是他们的选择，还是社会生存赋予他们的宿命？

在这个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里，大概永远有百分之八十的生命，是在静默中前行吧。

而我和我的表哥海云，想来，也该位列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