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北朱华英的美篇

柳北朱华英

<p class="ql-block">《庾家码头五姐我的好妈妈》回忆录连载·第七章 坚韧的母亲—宜山茅草屋的那个晌午</p><p class="ql-block">​宜山茅草房的堂屋里,摆着只晒谷的大簸箕,妈妈用它来专门给我们兄妹几个当护娃圈。苦日子里,这只大簸箕,就是妈妈守着我们的小天地。</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日子,苦得嚼得出渣,爸爸妈妈为了混口饭吃,天天在外头做工,茅草房里没个大人照看娃。妈妈出门前,总要把家门锁牢,千叮咛万嘱咐让大的带小的,转身就急急忙忙往地里、往厂里赶。我们姊妹几个命苦,生下来没几天就不能专靠吃奶水了,妈妈就熬烂粥、做糕羮给我们填肚子,白话里喊的“羮”,糊糊的能咽下去就行,哪有啥精细吃食。</p><p class="ql-block">小的时候不会翻身、不会爬,妈妈就把我们搁摇篮里、铺板上,走一步回一下头,满心都是放不下;等我们会手脚乱扒、能在地上爬了,妈妈就找竹椅站栏把我们圈着,可茅草房里有灶火、柴刀,妈妈总怕我们爬远了磕着碰着。思来想去,妈妈就把那只大簸箕找来,稳稳当当搁在堂屋正中间,把我们几个小不点全放进去。那簸箕大得很,圈着我们的小身子,妈妈出门做工,心里好歹能踏实些。</p><p class="ql-block">这事也是我长大了,听妈妈慢慢讲起的。那会儿大哥还是个半大孩子,耐不住性子,趁家里没大人,偷偷溜出去玩耍,忘了回家,把照看我的事抛到脑后,只留二哥一个小的在家守着我。妈妈收工回来,推门就见二哥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一找,我竟爬到灶膛边扒灶灰,满头满脸连小衣服上都是灰,活脱脱一个小灰猴。</p><p class="ql-block">偏巧这时大哥想起了回来,推门见妈妈在家,吓得不敢作声,想轻手轻脚溜进屋,被妈妈一眼瞅见,大步上前一把就捞住了他。妈妈顺手摸过根小竹鞭,照着他就抽,边抽边气呼呼地骂,还狠着心说不要他了,要把他赶出门去。大哥打小就没离开过妈妈,哪经得住这话,当场哭嚎起来,死死拽着门框赖在门口,妈妈骂不走,拿竹鞭打也不肯挪步,就犟着守在门口,死活不离开这个家。</p><p class="ql-block">那顿打,妈妈哪里是真狠心,是又气又疼,心里憋着太多的无奈和苦——怕我出半点闪失,又恨大哥不懂事,更愁这无人照看的日子。宜山的日头,晒着茅草房的顶,晒着妈妈在外奔波的身影,晒得日子清苦,却从没晒垮妈妈的性子。那只大簸箕装不下温饱,却在无数个妈妈外出的晌午,稳稳圈住了我们的平安;大哥拽着门框哭嚎不肯走的模样,妈妈举着竹鞭又气又软的模样,都藏着苦日子里一家人扯着心的暖,更藏着妈妈这个普通母亲,最实打实的坚韧和疼爱。</p><p class="ql-block">两岁多的那个晌午,宜山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十字路口的泥土路被晒出淡淡的土腥味,路边的小草蔫蔫地贴在地上。我们家的茅草房就立在路口拐角,黄泥墙被晒得发烫,屋顶的茅草缝漏进几缕阳光,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屋子对面是镇上的糖饼铺,木柜台磨得发亮,铺前的竹箩筐上摆着簸箕,一筒筒仁心米码得整整齐齐,阳光一照,像藏着甜甜的光。铺子后头是空旷的广场,整个午后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远处的鸡鸣,在安静里飘得很远。</p><p class="ql-block">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小粗布褂子,攥着路边摘的狗尾巴草往家跑,心里还惦着妈妈早上说的半块米糕。跑到家门口,踮着脚尖推那扇吱呀的木门,可门却从里面抵着,怎么推都纹丝不动。我使出全身力气推了好几下,小胳膊都酸了,门还是没开,只好跑到街边,蹲在石头上望着家门,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对面的糖饼铺,簸箕里的仁心米,是那时我眼里最稀罕的模样。</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从家门口到街边的石头旁,又折回来推门,小手攥着冰凉的门沿,推了一遍又一遍,指尖都磨得有些发红。阳光慢慢往西挪,茅草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像一块软乎乎的黑布。我心里有点慌,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哭,只能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隐约能听见妈妈轻轻的声音,却听不懂是什么,也不敢喊,就那样守着那扇推不开的门。</p><p class="ql-block">街上偶尔有行人慢悠悠走过,脚步轻轻的,没人留意路口这个小小的我。对面糖饼铺的老板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忙活,风裹着淡淡的米香飘过来,我却没心思惦记,只一门心思推那扇家门,好像推开门,就能看见熟悉的妈妈。</p><p class="ql-block">终于,在我又一次使劲推门时,那扇吱呀的木门,轻轻开了。没有旁人的身影,屋里只有妈妈,她靠在里屋的木板床边,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沾着细细的汗珠,却朝着我,轻轻招了招手,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虚弱:“丫头,进来。”</p><p class="ql-block">我立马跑进去,屋里飘着淡淡的草木灰气息,里屋的床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襁褓。妈妈伸手轻轻拎着我的后领,把我放在床边的小板凳上,那小板凳就挨着摇篮,摇篮里躺着小小的妹妹,闭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小小的一团,连手都只有我的小拳头大。“捡了个妹妹回来,以后你是姐姐,帮妈妈推推摇篮,哄哄她。”妈妈说着,把我的小手放在摇篮边上,教我一下下轻轻推。</p><p class="ql-block">我小心翼翼地推着,摇篮慢慢晃,妹妹安安静静的,妈妈就坐在旁边,轻轻擦着额头上的汗,偶尔抬手摸摸我的头,又摸摸妹妹的小脸,眼神柔柔的,看不出一点辛苦。</p><p class="ql-block">后来的日子里,总有些模糊的画面在脑子里——天气好的时候,妈妈会把院子里晒谷子的大簸箕搬出来,铺上干净的稻草,把妹妹放在里面晒太阳。簸箕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妹妹躺在里面,小手小脚胡乱挥,偶尔还会慢慢爬几下,弄得满身都是金黄的谷粒。我就蹲在旁边看着,妈妈坐在簸箕边搓谷子,一边搓,一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暖暖的黄色,茅草房的影子,轻轻裹着我们仨。</p><p class="ql-block">长大以后,和兄妹们聊起妹妹的出生,我笃定地说,是在宜山街边那间茅草房里。二哥皱着眉,什么都记不清了,唯有大哥点点头,说他记得那段日子,我们确实住在十字路口的茅草房,只是那时候,他和二哥要帮着忙活,爸爸也在外头,家里常常只有妈妈一个人。他们都没见过刚出生的妹妹,唯有我,凭着两岁多的零碎记忆,守着那扇推不开的门,守着对面的仁心米,成了第一个看见妹妹的人。</p><p class="ql-block">如今再想起那个宜山的晌午,心里满是不可思议。那时的妈妈,是怎样一个人,在那间茅草房里,熬过了最难的时刻,又笑着给我打开那扇门,轻轻告诉我,多了一个妹妹。没有旁人搭手,没有一句抱怨,她就那样,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撑起了茅草房里的我们,撑起了那段苦日子里的光。</p><p class="ql-block">那些细碎的记忆,推不开的门、路口的仁心米、暖暖的簸箕、小小的摇篮,还有那个苍白却温柔的妈妈,缠在一起,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念想。我才慢慢懂,妈妈的坚韧,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话,而是藏在宜山的阳光里,藏在茅草房的岁月里,藏在她一个人撑起我们一家人的日子里。</p><p class="ql-block">请看下集</p><p class="ql-block">老年创作者—朱华英</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