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四十）

大山

　　小村人常说，人多干活快，人少饭菜香。老四一进院就说，今天的饭菜真香呀。我说，香饭菜还在后头。老三问为啥？我说抗洪期间每人多给1斤肉，给二斤多重大鲤鱼一条，还分二十斤黑面。我说抗洪期间吃的好不饿有劲。老三问啥是黑面。我说是新麦子带皮磨的面，蒸馒头烙油饼面黑，吃着不粘。

在饭桌上我说，明天种最后一天，老三说，最后一天我也去，我说中，明天早上谁干啥还干啥。早起验完库标，吃完早饭，汇报完库容，我们就到二社地上开始种地。老三说，种籽露着鸟不吃吗？我说鸟很精，有肉不吃豆腐。老三说鸟吃啥肉？老四说吃蚂蚱，老二说蚂蚱也是肉。

晚饭后，老三接到所长电话，说荞麦已种完，就不知道她答应所长什么了。老三放下电话说，所长说明早六点涵洞停水，让咱们协助渔业队清理栏鱼栅里的鱼，我们说中。我对老四说，咱俩去小二社一趟，告诉他们，明早六点涵洞停水，老四说啥意思？我说让他们明早六点到栏鱼栅下大坑里打鱼。

我拿起两把镰刀递给老四一把说带上，走夜路防身。关好院门我说，停水后河槽断流，大小鱼都聚到栏鱼栅下面的大坑里，让他们准点去多抓些。小二社的人对我很好，他们的轮休地我种了3年，除了豆子外，荞麦都是在他们的场面上打，风车和毛驴是借他们的，只把荞麦花留给他们喂猪。

小二社离涵洞往返不到4公里路，很快就回来了，值夜班的民兵和往常一样，陆续来到涵洞侃大山，说一些小村和外村的事。在那个年月里，小村人晚上无事干，三五成群在院内唠家常，下棋或拉二胡，还有叨咕和唱二人转的。总之小村夏天的夜晚，到处都是艾草烟味和说笑声，天凉才回屋睡觉。

太阳没露红，我们关闭了涵洞的泄洪闸，老三记好关闸时间。我叫上老四去验库标。在回来的路上我对老四说，鱼业队捕到鱼，你挑二斤以上的鲤鱼百多条，还有八九两以上的大鲫鱼，全都装进鱼兜子里，放进消水池。告诉渔业队长，这是留给食堂用的。

忙活了大半天，渔业队的活干完了，闸门重新放水，我身体也快累散架了。今天渔业队管饭。我干活累过头，吃不下饭，吃了半碗鱼汤泡米饭就到院内阴凉处休息。鱼业队人走后，老二说，老大你的衣服有饸饹圈了，脱下来我帮你洗洗，我说谢谢，我自己洗。

涵洞有一个脸盆，老三带来一个，我说两个盆不够用，我用小缸转。我把衣服放进小缸里，又放两把碱面，加了一桶水，找出上次搅衣的木棍，在缸里转几圈，停了一会。我开始用棍搅动衣服在缸里转圈，正10圈反10圈，心里数着圈数。她们仨人在笑。共转一百圈，水黑了，衣服洗好了。

老四说，这么快就洗完了，我帮你把衣服投出来。我说不用，用绳子拴好，放进消水池里冲一下就中。消水池里水急，冲的衣服来回翻滚，呆一小会就拎上来，老四说，我帮你把衣服上的水拧一下，我说不用，带水晾干衣服没褶。

老四看了一下洗的衣服领说，看样子洗干净了，洗的快又省劲，我也转。我帮她倒掉缸里的黑水，加桶净水，她把衣服放进缸里，我又放进缸里两大把碱面说，碱多转的干净。当时小村人洗衣服都用碱，还有用碱洗头的。

小村划为一线，成立了民兵连发了枪，夜间开始值班学习，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早上我刚接回小牛倌，所里来电话，说涵洞留一人值班，其余人都参加7月16号防汛会议。会议宣布成立了抢险队，治安组，巡逻组，运输组，疏散组名单和负责人。除涵洞留4人值班，其余值夜班民兵全部回村。

散会后，所里开始发放猪肉和黑白面。我们仨人搭送小牛倌的毛驴车回到涵洞，从车上搬进屋里80斤黑面，I0斤猪肉，4斤猪油。所里多给我们2斤肉，4斤油。我问小牛倌还带啥，小牛倌说，带点白条。我拿来半桶白条，又把上次带牛奶的瓶子放进桶进里，送小牛倌上了船。分别时小牛倌问我，还要羊肉干吗？我说有再拿点。

我回到涵洞，老二在烙单饼，老三老四摘黄瓜，掐葱叶，捡豆腐也回来了，我说再做个鲫鱼豆腐汤，她们说中。这是我离家后，吃的最好的一顿饭，饼卷葱。老四说天天吃多好。我说你睡的啥枕头？老四说啥意思？我说尽做皇后梦。

.下午我和老三去验库标，老四说也去，我说中。验完库标，到赶牛道抓白条，我说你俩抓，我回家去拿蛐蛐盒，她俩说中。抓白条离我家不到1里半，我很快就跑回来。回到涵洞后，我说你们烤白条，做饭，汇报库容，我去抓蛐蛐。

一听说抓蛐蛐都要去，我说你们在家，我一人去，老四说不行，并求老二答应不去，在家完成各项工作。草地的蛐蛐难找不好抓，只有去刚割完的麦地。小村割麦子在7月14号左右，前后不差两天。洪峰在7月20号左右，前后差不了4天。有时割麦子还赶上洪峰。

麦熟怕下雨，小村人就起早贪黑抢收。如果赶上洪峰和连阴雨天，割麦人都是些老弱，小村人也开始吃发芽麦子，所以，小村麦子种的有限。我们进入麦地后，老三非要捡麦穗，我说不捡，老四说她要捡，你又不能走，我说好，培她捡。三人一阵各捡了一捆，我说该回家吃饭了，明天早点来。

锯响就有沬，聚少成多。在洪峰到来前，我们把捡来的麦穗脱成粒，满满装一面袋，这天中午老四说，等抗洪结束，把这袋麦子加工成面，我说新麦子火大，放到秋后加工面不粘。说完我就到院中生炉子。屋里电话铃声响后，老四就大声说，老大电话。我进屋接过电话，就听电话那头说，几天没见出息了，当了老大。

原来是父亲的电话，没等我开口，父亲就把我从头数落到脚，说我在涵洞没做过一件对事，特别是种荞麦和洗衣服给他丢了人。我说，我种荞麦洗衣服管他们啥事。我不按贯例做，就犯了天规，越了雷池。父亲气的放下电话。

我放下电话说，大中午没吃饭就挨顿骂。老三说，谁教你转洗衣服的？我说在接你的前一天，我把衣服泡进盆里去修卧笼，不小心把右手指头碰破，只好用左手抓住衣服在盆里转。突然想起我父亲用筷子在盆里搅洗蘑菇，我才把衣服倒进缸里用棍子转圈搅。

老四说，看样子你不怕你爸，我说咋不怕，离的远才敢说。老三说你爸打过你吗，我说小时常挨打，大了罚跪。老三说，我也挨过打，罚过站。老二说，小时候谁没埃过打，有时还不让我吃饭。老四说，就是，我也一样。就向文革中，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寃审一样，忘了吃饭忘了饿。

赋诗一首

小村民兵听党话，

开荒种田干劲大。

值班抢险保家乡，

手拿钢手随时战。

作者：大山

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