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柴花开

一叶诗草

<p class="ql-block">文/一叶诗草</p><p class="ql-block">图/网络致歉</p> <p class="ql-block">  香柴花开的时候,春天已接近尾声,盛夏拉开了帷幕。</p><p class="ql-block"> 端午时节,石门沟的香柴花开的正旺。一簇一簇的,静静的开在公路两边的山屲上,整片整片的,像是谁把天上的碎星星摘下来,随意撒在了翠绿的枝叶间。香柴花颜色是紫色的,又带着一点点青,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新发的嫩芽。可一旦你走近了,那股香气便不由分说地缠上来,不是桂花那样浓烈的甜,也不是兰花那样幽远的冷,而是一种温软的、带着自然泥土气息的清香。</p> <p class="ql-block">  香柴花,又名紫杜鹃,属乔灌科。在故乡的坡地上随处可见。它们不择土壤,在山屲、崖畔、河谷、都能扎下根去。树干不粗,表皮皴裂如老人手背上的纹路,枝条却坚脆,风一来便轻轻摇晃,满树的花也跟着颤,香气便一阵一阵地漾开,把整个山谷都泡进了一种朦胧的醉意里。</p><p class="ql-block"> 我小的时候,并不知道它叫香柴。大人们这么叫,我便这么叫。后来读书,查阅资料,才知道它的真名叫紫杜鹃。但故乡的人固执地叫它"香柴",大约是因为它的枝条晒干后可以当柴烧,烧起来也带着那股淡淡的香。名字里藏着生活的真相:一种植物,先是被人用了,才被人记住了。</p><p class="ql-block"> 香柴花开得最盛的时节,大约是农历四月底五月初。那时节,麦子正在抽穗,油菜已经结荚,布谷鸟从早到晚在远处的山林里鸣叫着,声音穿过薄薄的雾气,一声一声地催着农时。</p><p class="ql-block"> 我邀上亲朋好友去石门沟踏青赏花。今年的香柴花开得好猛。远远望去,整片的香柴花开遍山岗。一丛丛,一簇簇,长得极茂盛,枝条交错,整片整片的,像一张紫红的网。站在坡下往上看,满眼都是紫色的红。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整座坡都在呼吸、疯长、开花。像开一场盛大的花会。</p> <p class="ql-block">  风过时,花瓣摇头晃脑,掉落的花瓣被风吹起,在空中飞舞,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头发上,落在衣领里,落在摊开的手掌上,痒酥酥的。轻轻一闻,一股清香沁人心脾。</p><p class="ql-block"> 小孩子们钻进花丛中,捉蜻蜓,追蝴蝶,或是摘下一朵朵香柴花,插在头上、插在鬓角,就像一朵盛开的美人花。</p><p class="ql-block"> 香柴花谢的时候,花瓣不是一下子落尽的,而是慢慢地枯,从淡青变成浅褐,最后掉落,寻找自己的归宿。有的花瓣缩成小小的一粒,粘在枝头,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泪。等到所有的花都谢了,一场花会也就散了。</p> <p class="ql-block">  不过,香柴花会散了,其它不知名的山花跟着登场。黄的、粉的、红的、白的……应有尽有,开满山坡。</p><p class="ql-block"> 工作了,在一个香柴花开满山坡的季节,我离开农村老家,妈妈送我到村口,站立很久不愿转身,我知道妈妈心里难过,她的心在流泪。我理解妈妈。在她心里,那个转身需要多大的力气。</p><p class="ql-block"> 城里的生活忙碌而嘈杂。高楼挡住了风,也挡住了季节更替的消息。我渐渐习惯了没有香柴花的春天,习惯了在钢筋水泥的楼宇里寻找春天的痕迹。有时是公园里几株修剪整齐的樱花,有时是路边绿化带里一蓬蓬的迎春。它们都很美,但都不是香柴花。</p><p class="ql-block"> 那种温软的、带着烟火气的香柴花,被留在了家乡的农村,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p> <p class="ql-block">  今年端午节,我回了趟家。香柴林还在,却比记忆中增多了不少,远远望去,整个山谷都长满了香柴,开满了淡紫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p><p class="ql-block">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蜜蜂在花间嗡嗡飞舞,蝴蝶在花丛中煽动着翅膀。一切都和记忆里的重叠在一起,仿佛这二十年的时间从未流逝。</p><p class="ql-block"> 我在香柴林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直到花香浸透了衣衫。离开时,我摘了一枝香柴花,插在矿泉水瓶里,带回城里。</p><p class="ql-block"> 如今,那枝香柴花已经变成了干枯的褐色,但香气还在,淡淡的,把鼻子凑近了才能闻到。</p><p class="ql-block"> 有时工作累了,我会看看那枝香柴花,闻一闻它的香气……</p><p class="ql-block"> 我终于明白,香柴花开的意义,从来不只是花开本身。它是一种标记,标记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而我,在这个没有香柴花的城市里,写下这些文字,权当是一次遥远的回望。它穿过岁月的风,穿过城市的喧嚣,穿过我日渐模糊却又在某些时刻异常清晰的记忆,轻轻地,轻轻地,落在我的肩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