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北朱华英的美篇

柳北朱华英

<p class="ql-block">《庾家码头五姐我的好妈妈》回忆录连载·第六章 前路—宜山通用机械厂</p><p class="ql-block">妈妈带着二哥回到城里时,这座城市正处在百废待兴的光景里。日子容不得半点停歇,二哥年纪尚小,又刚从一场大病里熬过来,找份营生糊口是头等大事,照顾儿子也半点不能松懈。经历过上次让大哥单独照看二哥的惊魂时刻,妈妈再也不敢冒这个险了。她想起了远在桂平的娘家母亲,老人家正因为埋怨外公当年的荒唐出走,没跟着一起来柳州,孤零零守着老屋,带着几个年幼的舅舅过日子。</p><p class="ql-block">妈妈托人捎了话回桂平,请外婆来柳州帮忙照看孩子。没过多久,外婆就带着几个舅舅,一路辗转来到了柳州。一大家子人挤在爸妈的小屋里,虽说空间局促,却处处透着整齐与团圆的暖意,满屋子都是其乐融融的烟火气。其实早些年,外公、妈妈的姐姐和妹妹就已经先一步到了柳州。战乱年代里,一家人因为“走日本”四散分离,如今总算在柳州重新聚齐了。妈妈到柳州后的二十多年里,桂平老家“许屋”的亲戚们,也陆陆续续沿着江水来到柳州谋生,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p><p class="ql-block">为了撑起这个家,妈妈什么活都肯干。她进过街道组织的厂子,具体是做缝纫还是针织,我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觉得重活挣得多些,她还赶过马车、拉过板车,甚至跟着大伙一起装卸过沉重的货物,粗糙的活计磨糙了她的手掌,却撑起了一家人的生计。</p><p class="ql-block">妈妈的姐妹境遇各有不同。姨妈嫁的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可后来姨父娶了二房,心高气傲的姨妈不愿忍气吞声,索性离家出走,独自跑到柳州闯荡。听说她在柳州生下一个女儿,实在无力养活,只能忍痛送人。更苦的是,姨妈产后没来得及休养,就去沙场挑沙挣力气钱,落下了子宫脱垂的病根。日子再难,也割舍不下孩子,后来在桂平的三个儿子,全都投奔到了她的身边。小姨的故事我听得不多,只记得小姨父是装卸队的干部。我到柳州来看病时,常去小姨家,每次都见她忙得脚不沾地,好几次,她都只是匆匆和我说上几句话,就又急急忙忙去忙活了。</p><p class="ql-block">外婆在柳州帮着带了二哥一年多,后来就和外公搬出去另住了。我曾听姨妈念叨过,说妈妈那时候和小舅闹了矛盾,两人才搬了家。我总忍不住想,那时候妈妈大概是怀了身孕,情绪本就不稳,才会闹出这些不愉快吧。小舅到柳州后,断断续续读了一年多的书,也早早地出去工作,帮衬家里了。姨妈还说,外公生前总念叨,他住的那间屋子要留给五姐——也就是我妈妈,因为当初从桂平出来,一家人都是靠着妈妈的屋子落脚的。</p><p class="ql-block">外公是个拉黄包车的,一辈子辛劳。他住的那间屋子,是当年城市规划后,拆了原先的棚房集中修建的北站新村的住处,就像我们小学课文里提到的“工人新村”那样,是战乱后城市重建里的一抹安稳色彩。这屋子其实是公家的公租房,住户每个月只需交几块钱租金,听说后来外公把房子买断了。外公在世时,心里一直记挂着我们,也总念着爸妈当年的救助之恩,他大概是盼着我们一家人能永远在柳州安稳度日吧。</p><p class="ql-block">大舅刚到柳州的时候,爸爸二话不说,就帮他介绍了工作。所以后来爸爸去世后,大舅总念着这份恩情。那时候物资紧张,猪肉是统购统销的紧俏货,居民每月只供应半斤,职工也才一斤半,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鲜肉,只有在供销单位偶尔能买到点猪油渣。大舅就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硬是挤出钱来,买些鸭子、猪油渣,托人辗转送到山里的我们手上,一点点心意,全是沉甸甸的报答。</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二年五月,妈妈在庾家码头生下了我。可命运偏不叫人安生,同年七月,一场大火席卷了我们的家,熊熊火光过后,家里被烧得一干二净。妈妈从灰烬里扒拉了半天,只找出了三样东西——柴刀、菜刀和剪刀。家没了,就只能咬着牙重建。</p><p class="ql-block">也是在这一年,行政区划有了变动:宜山和柳州合并,撤销了柳州专区,并入宜山专区,部分县划给了桂林,新的专署全称是宜山专员公署,驻地设在宜山县庆远镇。爸爸是厂里的木模工,手艺好、肯吃苦,被选作支援新专署建设的第一批人员,分配到了宜山通用机械厂工作。</p><p class="ql-block">自从上次独自带着大哥、二哥,熬过二哥生病的那段艰难岁月后,妈妈就彻底想通了:日子再苦,前路再迷茫,一家人也得守在一起,团团圆圆才是家。所以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跟着爸爸一起奔赴宜山。</p><p class="ql-block">爸爸心里满是骄傲,能成为第一批支援新专署建设的工人,是多光荣的事啊。他高高兴兴地带着妻儿上路,心里想着,支援建设总有归期,等任务完成了,就能带着一家人回柳州,住进新盖的房子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竟是与柳州的永别。出发前,他急急忙忙盖起了新房,盼着日后归来有个落脚的地方,却终究没能再踏上回柳州的路。</p><p class="ql-block">打下故事更戳心。记得来追更呀。</p><p class="ql-block">老年创作者—朱华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