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庾家码头五姐我的好妈妈》回忆录连载·第五章 乱世求生</p><p class="ql-block">战乱年月里，妈妈九死一生，凭着一股子韧劲儿，竟独自亲手接生下了大哥。想来那时兵荒马乱，山河破碎，该有多少中国妇女，都是这般咬碎了牙咽进肚里，独自闯过这道生死攸关的鬼门关。</p><p class="ql-block">最叫人提心吊胆的，是日本兵攻陷桂林的日子。虽说城池只被侵占了短短一个月，可那份刻在国人骨子里的恐慌，却像阴云般足足蔓延了一整年，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等日本鬼子宣布投降，外头虽仍有内战连绵，可大家伙儿紧绷了八年的神经，总算能松快几分。</p><p class="ql-block">只是逃难时带出的物资，早已消耗殆尽，唯有随身揣着的些许盘缠，还能勉强支撑几日。</p><p class="ql-block">妈妈心里跟明镜似的：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p><p class="ql-block">谁也说不清这战事要打到何年何月，爸爸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来接娘俩回城里。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得赶紧寻个营生，挣钱养家，撑起这飘摇的日子。</p><p class="ql-block">妈妈素来是个坚韧要强的性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不靠旁人，单靠自己，日子也能过下去。”</p><p class="ql-block">到了这般境地，她更是笃定，凭自己这双手，定能护着大哥平安长大。</p><p class="ql-block">她开始在住处周边四处寻觅活计。可兵荒马乱的年月，人人自顾不暇，她最拿手的缝补浆洗，早已没多少人顾得上；那些能长久做的营生，又得守在一处，根本放不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实在行不通。</p><p class="ql-block">百般无奈下，妈妈揣着几分茫然，转到附近的小镇上碰碰运气。</p><p class="ql-block">小镇里乱糟糟的，城里人居安思危想往外跑，城外人为求活路想往城里挤，来来往往的人流倒不算稀疏。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妈妈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摆簸箕摊。</p><p class="ql-block">这簸箕摊，说起来简单，无非是一担箩筐、两个簸箕，挑着担子串街走巷叫卖。本钱不多，还能背着孩子一同出门，即便赚得微薄，好歹也是一笔实实在在的进账，能贴补家用。</p><p class="ql-block">妈妈索性决定在镇上租间屋子落脚，这样便不用再往深山里躲躲藏藏、提心吊胆地过日子。</p><p class="ql-block">她背着大哥，在镇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脚步停在了火车站前。</p><p class="ql-block">望着南来北往、行色匆匆的旅客，妈妈心里豁然亮堂——这可是个好商机！</p><p class="ql-block">火车停靠时，就把蒸好的红薯、芋头、玉米卖给车上的旅客；等火车开走，再把剩下的卖给刚下车的人。</p><p class="ql-block">虽是战乱年月，可人生在世，总得吃饭。赶路的人更是惜时如金，哪有功夫坐下好好吃顿饭？</p><p class="ql-block">这些杂粮，在饥荒年月里本就能当主粮果腹，又能论个售卖，钱货两清，简单好算，再合适不过。</p><p class="ql-block">妈妈卖的都是现成的熟食，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身，挑回一担沉甸甸的货品，细细洗净后，再生火慢慢蒸熟。</p><p class="ql-block">蒸汽袅袅里，藏着她对生计的执着，也藏着对一家人安稳日子的期盼。</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没有通讯设备，寄出去的信件常常石沉大海，杳无音信。</p><p class="ql-block">可偏偏在这火车站，妈妈靠着和过往旅客闲聊，竟辗转与爸爸取得了联系。</p><p class="ql-block">那时铁路上的人不算多，来往的也多是些质朴热忱的汉子，平日里搭句话、托他们捎些东西，竟比通过邮局寄信还要顺当。</p><p class="ql-block">偶尔，爸爸还能托人捎些钱回来，只是他身不由己，捎完东西便要匆匆赶回工地继续上工。</p><p class="ql-block">这期间，通过爸爸，妈妈也联系上了他的表妹。</p><p class="ql-block">爸爸的表妹嫁在这镇子里，夫家还算殷实，丈夫是位教书先生。妈妈便搬去她隔壁住下，两人互相有个照应，日子也多了几分暖意。</p><p class="ql-block">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挨着、过着。</p><p class="ql-block">妈妈勤劳肯吃苦，做生意又舍得吃亏，从不斤斤计较，货品卖得多、清得也快，生意渐渐做得红红火火。</p><p class="ql-block">这时，外公当兵归来，也从桂平去了柳州谋生活，住进了爸爸妈妈他们的房子。</p><p class="ql-block">其实，那时有种房子格外简陋：将几根圆木立在地上，架上房梁，周边围上竹篱笆、木皮和篾垫，屋顶要么盖着茅草，要么铺着木皮。</p><p class="ql-block">爸妈的房子稍显体面些，周边围的是木板。</p><p class="ql-block">那时的城市本就不发达繁荣，江边、山边随处可见荒地，底层贫民和外来谋生的人，大多住的便是这样的茅草屋、烂棚子。</p><p class="ql-block">外婆因怨恨外公当年的出走，起初并未跟来，不过后来，还是带着两个儿子赶了过来，一家人总算得以团聚。</p><p class="ql-block">转眼到了1949年，二哥出世了，依旧是妈妈独自接生。</p><p class="ql-block">这下家里又多了一张嘴，妈妈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也更忙了。</p><p class="ql-block">她只好把稍大些的大哥留在屋里，让他帮忙照看着刚出生的弟弟，自己则一个人挑起担子，照旧去火车站摆摊挣钱。</p><p class="ql-block">日子虽苦，可肩上挑着的是一家人的生计与希望，妈妈的脚步反倒走得愈发沉稳坚定。</p><p class="ql-block">解放后，她忙着打理生意，也没急着赶回城里。</p><p class="ql-block">不想这时，意外陡生：妈妈收摊回家，见二哥不声不响地躺着，以为他乖巧听话，便没多在意。</p><p class="ql-block">待到晚上抱他洗澡时，才发现孩子浑身滚烫，已然发了高烧。</p><p class="ql-block">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急，连夜抱着二哥去寻医生。</p><p class="ql-block">二哥的烧愈发厉害，找到医生时，两只眼球都已向外凸了出来。</p><p class="ql-block">接诊的是位草医，草医当即给二哥的双眼敷上了草药。</p><p class="ql-block">那一夜，妈妈彻夜未眠，守在床边看着烧得迷糊的儿子，心疼得直掉眼泪，满心都是焦灼与难过。</p><p class="ql-block">好在第二天，二哥的烧渐渐退了，突出的眼球也缩回了眼眶，可右眼眼球上多了一层白色的翳膜，俗称“梅花眼”。</p><p class="ql-block">后来才知道，这场高烧落下了病根，二哥的两只眼睛视力都受了影响。</p><p class="ql-block">经此一事，妈妈再也无心经营生意，便收拾了行囊，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城里。</p><p class="ql-block">下一章，说说妈妈带着孩子回城后的日子，记得来追更呀</p><p class="ql-block">老年创作者 朱华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