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幽水澄好栖心

冷天星

山幽水澄好栖心

冷天星

处暑后，江南的暑气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城市裹得严严实实。友人相约去那寻一方清凉，于是循着赣西北的山水脉络我们一行去了靖安中源。

一到中源，城市的喧嚣便如退潮般远去。藏在九岭山脉褶皱里的中源，如一桢画册等待你来轻轻翻开。

中源的绿是沁入骨髓的凉。白天我们走进林中慢步，初入林区，铺天盖地的绿意便涌将过来。那绿不是平面的、单薄的，而是立体的、汹涌的。古松的苍绿、毛竹的翠绿、苔藓的嫩绿、溪水的墨绿，层层叠叠从头顶倾泻到脚底。阳光试图穿透这绿色的穹顶，却被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跳跳跃跃。林间有风，不是城市空调房里那种生硬的冷气，而是带着草木清香、裹着溪水湿润过的自然之风，从袖口钻入，从领口滑进，将一身的燥热慢慢化开。

中源的晨是云与雾的故乡。中源乡被誉为"小庐山"，是靖安避暑的精华所在。第二天沿盘山公路上九岭尖，公路蜿蜒如带，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最后我们便闯入一片云海之中。中源的早晨，云雾是主角，它们从山谷里升腾，从竹林间溢出，直涌山顶，此时山脊上的风车全都被雾裹住，风车的叶轮把云雾搅得如碎细的棉花。站在山顶看云涛在脚下翻滚，远处的山峰如孤岛般时隐时现。此时山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山岚洗涤了一遍。

在中源如午后寻一处溪涧，将双脚浸入水中那是一种美妙的享受。溪水来自山顶，冰凉刺骨，初触时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继而便是通体舒泰。看小鱼在脚边游弋，看蜻蜓在水面点出涟漪，时光便在这水声潺潺中慢了下来。

中源的夜是流淌的满河星子。这些日子我们宿于农家，晚上喝着自带的“莲花五粮”酒，就着山风吃一碗山上竹笋或吃一盘山溪中的棍子鱼，在夏夜这山谷里都长成了温柔的记忆。夜静了搬一把藤椅坐在屋外，溪水在不远处低语，水声与蛙鸣交织成初秋夜晚的最美乐章。抬头望天，银河清晰得令人屏息，星子低垂，仿佛一伸手便能掬起一捧。在城市里我们早已忘记了星星的模样，而在这里星子铺满了整个天幕。

中源的美食也有着山里的特色。立冬后这里每家每户都腌制板鸭和腊肉。一到冬天要是那家蒸板鸭，香气能飘半个村子。在中源还有红薯粉丝，石磨米果，苦槠豆腐都令人留恋。这方水土吃食不多金贵，却样样都带着烟火气息和岁月的厚度。我想，所谓乡愁大抵就是某一瞬间，忽然想起那口米果的软糯、粉丝的热辣、腊肉的香咸和母亲唤你回家吃饭的声音。

几天后我们离开了中原，车过肃峰隧道，城市的轮廓又渐渐清晰起来，灼热的空气还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里游荡。但我知道，中原的凉早已悄然住进了心里。它们会在某个燥热的午后，某个失眠的深夜，从记忆的深处浮起，送来一缕穿越山水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