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舒祥诗踪，赴一场苍山叠翠的千年邀约

沂蒙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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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1431207

图片来源：自拍于鲁东南苍马山景区

明代诗人董其昌曾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揣着这句古训，循着明代诗人舒祥的诗韵，踏足沂州八景之首的苍山叠翠，开启了一场从云溪谷到青檀谷的徒步漫游。史书里记载舒祥当年夏日冒暑赴苍山，得见山海折射的叠翠奇景，我如今踩着同样被山风浸润的土路，倒也算是隔着数百年时光，和这位纂修《沂州志》的老训导，共赴了一场苍山的翠色邀约。

——题记

苍山叠翠的名头在沂蒙地界响了数百年，从明清起便是远近文人寻幽览胜的必到之处，留下的题咏攒起来能装下半册山志。我此番特意按着前人游山的轨迹，从苍马山景区南门起步，就是要一步步去亲身体验舒祥笔下“好山面面削芙蓉”的鲜活意趣。

翻查旧《沂州志》里舒祥的小传，才知道他当年做沂州训导时，遍访辖内山水，苍山的层峦叠嶂最得他偏爱，那首《苍山叠翠》写得笔力千钧，把苍山的雄奇秀润全揉进了八句诗里。他把群峰比作削出水面的芙蓉花苞，又说峰峦排列如卫士持戟，抬头能碰着云月，低首望能与泰山比肩，光是读着诗里这份山的气魄，我便心驰神往了许久。更有意思的是旧志里提到，舒祥撞见的“苍山叠翠”奇景，也就是常说的蜃景，是在连雨天初晴的午后，山海之间的空气密度不同，光线折射出流动的翠色山影，整整两个时辰云雾不散，他站在山腰看得忘了归程，当场挥笔写下这首诗。我特意选在夏末雨后进山，也盼着能撞见半分这般的奇趣。

顺着预设的游线慢慢走，每一步都踩着前人赏山的足迹，从南门的荷塘水色，一路往密林山坳里去，就是要把云溪谷到青檀谷的山光翠色尽数收进眼底。刚入云溪谷，叠翠荷塘的流水漫过层石，溅起的水色像揉碎的蓝布丝带，塘中的荷叶铺得满池都是，风一吹就翻起层层绿浪，远处竹林的翠色直往人眼窝里钻，刚进山的暑气，被这一塘活水消了大半。走到叠翠广场，汉白玉的玉带桥横在眼前，桥身的石阶干干净净，远处的云溪谷牌坊门楼隐在垂柳树影里，两山夹着开阔的空谷，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远处草木的清香气，脚底下的石砖地面被晒得暖融融的，走得人浑身舒展。

从映翠湖大坝脚下拾级往上走，两侧的樱花等灌木林带红得像燃着的小火球，绿的嫩得能滴出水，樱花枝桠斜斜探出来，枝桠上悬着的红灯笼被风晃得轻轻摇，登到台阶顶端的许愿亭边，歇脚的功夫就能听见远处山鸟的鸣啼。秋意初显的时节，道旁的法国梧桐叶染了半面橙红，垂柳的长长枝条还垂着嫩黄的绿意，远处的山浸在半透明的雾色里，脚边的落叶被风卷着打旋，像给红砖步道铺了层细碎的彩锦。跑马场边的野径漫过齐膝的草，星星点点的小黄花铺得漫山遍野，远处的青山轮廓舒展，指路牌立在道旁，风拂过草叶发出沙沙响声，站在这里往远看，天高地阔，连呼吸都比往常都要畅快几分。

佛缘回廊藏在映翠湖顶端的密林深处，满廊院的草长得随性自在，刻着红“缘”印的景石立在草间，飞檐翘角的廊亭被古树拥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草地上撒下碎金，连空气里都浸着安闲的禅意。前些年牛口峪（云溪谷的旧称）还是山泉土路，如今早已修成水泥硬化路，往山林深处延伸，道旁的老树遮得浓荫遍地，我忽然想起从前同友人来此带水，他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山下回走，野草蹭着裤脚痒丝丝的，山风裹着草木的凉味，那股子惬意劲儿至今还记得。

如果登顶苍山峰巅俯瞰，就可俯瞰惠济禅寺的红墙黛瓦嵌在漫山绿海里，寺边的小塘浮着山影，周围的树密得像铺了层厚绒绿毯，古刹的钟声隐隐从树缝里飘出来，在山坳里绕了好几个圈才散。

爬到北风口平梁子处仰观“老子问天”，整个苍山北峰像被天工鬼斧削出来的，石纹嶙峋，松枝从石缝里探出来，衬着透亮的蓝天，那奇石的轮廓真像一位老者抬首望云，古人给它起的名字，当真形神兼备。

沿着平梁子北侧环山路往响马岭北去，夕阳把护栏镀上一层暖金色，弯弯曲曲的路顺着山形往远方延伸，脚下能望见远处的山麓平原和旷达的青檀谷林海铺得平展，风裹着松针的香气吹过来，连落日的温度都变得软乎乎的。松荫夹着山道往山坳里去，夕阳把远处的峰顶染成蜜色，路两旁的松树斜着枝桠，松针在风里轻轻晃，往山的更深处走，连人声都渐渐淡了，只剩风扫过松涛的轻响。站在山半腰回望苍山主峰，峰顶的巨石被阳光染成暖红，漫山的树绿得深浅不一，近处的枝桠举着新叶，衬着淡蓝的天，舒祥诗里“数叠好峰青列戟”的模样，此刻便清清楚楚铺在眼前。

进到青檀谷谷底高地，草坡上的狼尾草举着金灿灿的绒穗，夕阳把草穗染得像裹了层蜜蜡，远处的苍山尖峰耸立在天边上，云丝在蓝天上飘得慢悠悠的，我索性往草堆里一坐，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身后的棠梨、洋槐古树撑开浓荫，远处的苍山主峰早已映入眼帘，草叶蹭着胳膊，风从耳边吹过，把平日里攒的烦心事，全给吹得一干二净。

傍晚的光漫过青檀谷的幽径密林，狼尾草的绒穗全浸在金辉里，谷脊土路藏在草影间，往密林深处延伸，脚边的草香混着泥土的气儿，是苍马山里独有的清爽味道。我蹲在一簇金灿灿的狼尾草边细看，绒穗尖染着酒红，中间透着暖黄，像举着一小支一小支毛茸茸的小蜡烛，风一吹就轻轻晃，可爱得让人忍不住伸手碰一碰那软乎乎的穗子。

同游的几位老友顺着山径慢慢前行，草叶擦着裤腿，密林的浓荫把暑气全挡在外头，大家聊着早年爬苍山的旧事，脚步声落在土路上，惊起草丛里几只蹦跳的小蚂蚱飞开去。棠梨树桠从头顶伸出来，框住远处的主峰，漫山的翠色一层层叠上去，像被谁用绿笔一层层晕染开，那苍劲的古枝横在画面里，倒像天然景色给这山景题了个章。

羊肠小道被两旁的灌木夹成一条翠色的隧道，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土路上印下点点光斑，从幽径深处走来，连前路都浸在满溢的绿意里，像要钻进一片流动的绿云之中，很快就到了青檀谷外山道上。

走到青檀谷最北边的谷口水塘边，水面映着远处苍马山的倒影，苍山顶峰的轮廓清清楚楚落在湖心，岸边的芦苇泛着金辉，风掠过湖面揉开细碎的波纹。我站在这里回望整趟游程，才懂了舒祥当年站在苍山半山腰，望着满目翠色时的满心动容。此刻我也凑着山风的余韵，凑成一首七律拙诗《苍山叠翠》，聊以寄情：

层峦如削涌芙蓉，

揽月摩云势自雄。

千叠翠峰排剑戟，

一川晴碧接遥空。

低临古邑烟光阔，

高并宗岱气象崇。

向晚凭栏观暮色，

满川佳气雨濛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