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痕钢笔墨 一盏照心灯——读林剑丹先生《中国钢笔书法》刊头题字

谢凤祥

　　我最早接触《中国钢笔书法》杂志，还是在87年从新华书店购买的该杂志的季刊第二期，这一年购买了三期季刊杂志，再到1990年从邮政局发行部订购阅读收藏。近期翻看中钢杂志，扉页上这行题字只一眼，就把我原先对钢笔字“只是工整写字”的认知彻底敲碎了。往日摸过不少硬笔字帖，看过太多刻意求工或者故作狂放的作品，再回头看这六字行书题签，才懂什么叫把毛笔书法的骨血，稳稳落进了钢笔的锋毫里。

 很多人对钢笔书法的印象，总困在“横平竖直、清晰可辨”的实用框架里，觉得硬笔不过是日常书写的工具，撑不起书法的气韵格局。可林剑丹先生这行字偏要打破这份偏见：你看“中”字起笔的顿挫，没有半点钢笔字常见的滑溜轻飘，笔锋落纸的那股沉劲，像极了碑帖里浸过百年风霜的厚重感；往下走“国”字的外框收放得宜，框里的玉字不偏不倚，稳当却不呆板，把国字本该有的舒展气脉全留了出来。再看“钢”“笔”二字，把金属质地的硬朗和行书写意的流畅揉得刚好，转折处没有生硬的直角，带着毛笔行草才有的使转灵动；“书”字的堆叠错落，每一笔的粗细变化都自然得像顺着呼吸走出来，最后那个“法”字收笔轻轻扬起，不刻意卖弄技法，反倒把书法本该有的松弛气度全托了出来。整幅字没有半点炫技的浮躁，笔笔都踩在传统书法的根脉上，却又完全是钢笔写出来的鲜活质感。

 更妙的是这幅字的章法排布，六字竖行从右到左一路铺下来，字距疏密得当，左侧落款的名字压在左下角，一方朱红小印轻轻托住整幅字的重心，没有抢主文的风头，反倒像给整幅清逸的墨色点了一盏暖灯。浅灰洒金的衬底托着素白宣纸条幅，墨色浓淡的细微变化都清清楚楚，你甚至能顺着笔迹的走向，想象出执笔人运笔时的从容姿态：腕下不僵，指下不紧，多年浸淫传统碑帖的功力，顺着钢笔尖的细锋一点点渗出来，没有丝毫毛笔书法移植到硬笔的生硬违和。

 我后来见过不少试图用钢笔模拟毛笔飞白、涨墨效果的作品，用力过猛反倒显得匠气十足，可这幅题字里的线条质感，全是钢笔自然写出来的韵味，轻重提按都发自本心，没有半点刻意雕琢的痕迹。它最动人的地方，恰恰是给中国钢笔书法指了一条最踏实的路：不必非要和毛笔比尺幅大小，也不必非要追随时尚搞怪求新，只要把传统书法里的骨力、气韵、性情都揉进每一次笔尖和纸面的触碰里，哪怕是寸幅之间的书写，照样能立起书法的精神风骨。这么多年过去，我也试着在自己的钢笔字里找这份从容，却总在急着赶字的时候失了稳劲，再翻出旧杂志看见这行题字，总会慢下来，握着笔试着沉住气落下第一笔，才懂好的书法从来不是教你写得多么像碑帖，而是教你在一横一竖里，找回那份不慌不忙的底气。这行扉页题字哪里只是刊名标注，它更像给所有硬笔书法爱好者递了一盏灯：原来我们手里天天握着的普通钢笔，照样能写出穿越岁月的书法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