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选:黄土情深乃谦心——读曹乃谦小说《换梅》有感

大同正能量

<p class="ql-block">  捧读曹乃谦先生的长篇小说《换梅》,质朴厚重的文字缓缓在眼前铺展开来。全书不见雕琢炫技的辞藻,没有刻意煽情的叙事,一字一句都裹挟着雁北黄土地独有的粗粝与温润,藏着一代人饱经风霜的烟火沧桑。小说以先生的养母换梅为原型,将动荡岁月里一个平凡女子跌宕传奇的命运娓娓道来。越是沉下心细细品读,越能够读懂文字背后滚烫的人心、超越血缘的深沉亲情,读懂黄土之上寻常百姓骨子里生生不息的坚韧、善良与仗义。掩卷长思,书中的人物久久萦绕心头,三十多年前我与乃谦兄在新荣区东胜庄乡朝夕共事的一幕幕往事,鲜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p> <p class="ql-block">  人的一生,可以结交一位亦师亦友、以诚相待的兄长,是一份难得的缘分。彼时的乃谦兄早已是声名在外的乡土作家,可他从来没有文人的矜傲。当年他的一言一行、品格追求,时至今日依旧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长久影响着我的立身行事之道。</p><p class="ql-block">  1992年,山西省作协遴选全省第一批签约作家,全省仅十人入选,乃谦兄名列其中。按照当年的政策安排,签约作家需要下基层挂职锻炼三年,挂职地点由作家自主挑选。他毫不犹豫,主动选择了偏远的东胜庄乡。</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东胜庄乡朝夕相伴,一同吃乡机关食堂,同在一处大院办公。春日细雨绵绵,黄土被春雨浸润,散发出泥土独有的气息;盛夏烈日当头,黄土塬热浪翻涌;深秋寒风掠过原野,枯黄的树叶随风飞舞;隆冬大雪漫天飞舞,四野苍茫寂静。无论风霜雨雪,只要手头的工作妥善处置完毕,稍有空闲,乃谦兄便揣上一支竹笛,随身带着一本磨得起毛、边角卷折的软皮笔记本,迈开脚步往各个村子走去,一走往往就是大半天。</p><p class="ql-block">  进到村里,他从不以干部、作家自居,挨家入户串门,走进农户低矮的窑洞,大大方方盘腿坐在烧得温热的土炕之上,和庄稼人面对面唠家常。老乡随口讲出的一句地道乡言俗语、一段尘封已久的旧事、一桩家长里短的悲欢,他都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记在本子上。很多时候,夜幕笼罩山野,他才踏着沉沉夜色从村庄往乡里赶,裤脚沾满泥土,满身风尘。可是只要翻开那个随身的笔记本,谈起当天听到的故事、新结识的乡亲,他的眼睛瞬间发亮,一整天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p> <p class="ql-block">  他待人从来一腔赤诚,拿出一颗真心对待每一位乡亲。时间久了,十里八乡的乡亲打心底信任他,愿意把藏在心间、很少对外人说起的心里话,毫无保留地讲给他听。正是靠着日复一日扎根泥土、扎根群众当中的坚持,他积攒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素材,滋养出独树一帜、别人无法复刻的文字风格。</p><p class="ql-block">  1998年1月,乃谦兄特意将他的小说集《佛的孤独》赠予我,扉页的留言一笔一画,笔墨温厚,寥寥数行文字,饱含着老兄对我这个小弟真挚的期许与勉励。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真正叩开文学阅读的大门,慢慢懂得文字背后藏着珍贵的人格力量。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不管后来我辗转到哪一个岗位,承担什么样的工作,乃谦兄当年的言传身教始终牢牢刻在我的心底:做人务必要真诚守信,干事一定要脚踏实地,万万不能急功近利,不能浮在表面。这份无形的精神力量,数十年来一直不断勉励我自省自警,鞭策我沉下身子,扎根一线实干笃行,并收获了一些成长进步。</p> <p class="ql-block">  读完《换梅》,我才完整读懂了埋藏在乃谦兄心底最深的羁绊,读懂了滋养他一生的精神源头。换梅,是他的养母,一位命运传奇、敢爱敢恨,带着雁北女子独有侠义风骨的平凡女性。1949年乃谦兄出生之时,换梅仅仅是他家的邻居。换梅没有自己的孩子,丈夫在大同一带打游击。自打曹乃谦降生,换梅常常跑到隔壁院子,满心欢喜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婴孩,发自内心疼爱他。两家人来往十分密切,有时候她干脆把襁褓中的孩子带回自己家中照料,第二天再送回去。日复一日,这份疼爱越积越深,直至有一天,她作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孩子,她不还了,并为此做了周全的准备。她寻来一条被单改造成吊床,牢牢拴在驴肚子下面,把只有七个月大的小乃谦轻轻安置在吊床之中;军用水壶里灌满米汤,揣上白面馍馍当干粮,手里攥一把铁钎,防备路上遇到野兽、歹人。就这样赶路两天一夜,一路风餐露宿,历尽万般艰难走到大同。又苦苦寻找了两个多月,才终于和丈夫团聚。这不是作家凭空虚构的传奇桥段,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也是长篇小说《换梅》极具震撼力的开篇。</p><p class="ql-block">  母子二人相伴数十载,感情早已胜过血缘至亲。换梅步入晚年的时候,恰好正是乃谦兄创作势头最好、作品井喷的黄金时期。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耕耘多年的文学事业,一边是年事已高、需要日夜照料的老母亲。他毅然作出抉择:停下手中的笔,暂时放下写作,全心全意守在母亲身边,朝夕侍奉,直至2002年老人安然离世。这份抉择,足以令人为之动容。</p><p class="ql-block">  文学评论家付如初曾经讲过,曹乃谦身上有一种深沉的“母亲崇拜”。面对这样一位敢爱敢恨、带着点乡野仗义、无私无畏的母亲,乃谦兄敬爱她、心疼她、理解她,到最后,把满腔深情化作笔墨,认认真真书写她。书写母亲,慢慢变成了他一份沉甸甸的文学使命。</p><p class="ql-block">  读完这部厚重的小说,我终于更深一层读懂乃谦兄文学创作的根脉来自哪里。乃谦兄一生扎根雁北这片土地,带着浓浓莜面气息、原汁原味的雁北方言,成了他独树一帜、别人模仿不来的文字标识。乃谦兄用自己数十年的亲身经历,印证了一个朴素却无比深刻的道理:文学从来不是书斋里面凭空生发的空想,广袤厚重的大地,才是创作生生不息的源泉。当年在东胜庄乡,他不止一次和我说起自己写作的心得:写作者要用真实的情节、真实的细节、真实饱满的情感,先打动自己,才能够打动别人;搞创作就要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不要追风口,不要凑热闹;多写自己最熟悉的故土、最熟悉的乡亲。依我看来,乃谦兄的作品能够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最根本的缘由,是发自心底的热爱。他深深爱着这片生养他的雁北土地,爱着土地上勤恳善良的老百姓。他曾经讲过,他希望千百年之后,后人能够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曾经怎样生活,怎样爱恨,怎样坚守。发自心底的热爱,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能够催生源源不断的创作动力,拥有直抵人心的温度。乃谦兄怀着一颗赤诚仁爱的心,写下满含温情的作品,自然能够赢得广大读者发自内心的喜爱。</p> <p class="ql-block">  作者: 张选,原大同市新荣区委区政府新闻中心主任,现新荣区三晋文化研究会会长,曾任《新荣资讯》总编,《新荣零距离》微信公众平台总监,在中央和省市级媒体发表消息、通讯作品3800余篇,其中40余篇新闻作品和理论文章分别获得国家和省级好新闻奖,著有杂谈作品集《新荣百味子》等。</p> <p class="ql-block">本文来源于2026年8月30日《大同日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