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雨后彩虹</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110282</p><p class="ql-block">探秘景点:城郊蚂蚁山</p> <p class="ql-block"> 前几日整理旧物时,我从箱底翻出几枚劳动纪念章,拂去表层的积灰,几枚不同年代的劳动纪念章露了出来,章面上的纹路还带着当年的温度,是过去治理蚂蚁山时获得的荣誉。这一下就撞开了记忆的闸门,读初中那几年,大半时光都耗在蚂蚁山的坡地上,开荒、种树、垒梯田,正经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日子反倒没多少。念头一起就再也坐不住,赶紧约上几位初中老同学,挑了个风清日朗的清晨,开车去登蚂蚁山。</p> <p class="ql-block"> 蚂蚁山属于宁城盆地周边的自然山体,位于天义镇城区西南部,与城区相对高差约百米。 它得名于山体外形——形似一只弓背前行的蚂蚁,因此被当地人称为“蚂蚁山”。蚂蚁山对城区居民来说正好在正南方向,所以老辈人习惯叫它“南山”。 </p> <p class="ql-block"> 蚂蚁山是科尔沁沙地延伸出的一道余脉,西段坡面铺满颗粒偏大的黄砂,当地老乡世代称这种砂为“蚂蚁砂”。它的形成,首先扎根在科尔沁沙地独有的地质基底之上。这里恰好处于松辽台向斜、吉林准褶皱带与内蒙古褶皱带三大地质单元的交汇区,第四纪以来西部缓慢抬升、东部轻微沉降,数百万年间持续沉积出厚达200余米的松散沙质岩系,为沙地发育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物质基础。这片区域天然形成“坨甸相间”的地貌,沙丘多呈西北-东南走向的垄岗状。冬春两季频发的大风,顺着风势铺展出连片的缓沙岗。</p> <p class="ql-block"> 从我记事起,春天的风就没歇过,整日整日地刮,黄沙铺天盖地漫上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昏黄。出门走不了几步,风就卷着沙粒往领子里钻,眼睛被迷得睁不开,张嘴说话的功夫,细沙就落进嘴里。到了冬天,风裹着碎沙往脸上抽,像小细针在扎,人走在风里,像是要顺着风势被卷走。自行车根本蹬不动,只能弓着腰推着车,一步一步顶着风慢慢挪。蚂蚁山附近的居民,哪怕家里门窗关得再严实,缝隙里总藏着钻进来的细沙。等风停了进屋一摸,桌面、柜面、甚至炕沿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黄沙,用手一抹,指腹上全是细细的土印子。</p> <p class="ql-block"> 等我上初中那会儿,治理蚂蚁山的号召传遍了整个宁城。机关干部放下手头的工作,我们这些在校学生也扛着铁锹排着队往山上去,漫山遍野都是干活的人。大家顺着山势填沟壑、整梯田,沙榆、锦鸡儿、黄柳、樟子松,一棵棵往土里栽。每年清明节前后的蚂蚁山,人山人海,红旗顺着山梁飘得老远,种树不是随便挖个坑埋上就行,有严格的标准,专业技术人员手把手指导,种完还有人逐块地检查验收。那时候还实行评比制度,哪个单位的树苗成活率不达标,是要被通报批评的,没人敢敷衍了事。</p> <p class="ql-block">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蚂蚁山的模样被一代代人的铁锹和汗水彻底改写了。从前风一吹就黄沙漫天,连走路都要眯着眼捂口鼻的荒沙岗,如今早被一层又一层的绿树裹得严严实实,像披上了一件厚实又柔软的绿衣裳。层层叠叠的林木顺着缓坡铺展开,樟子松的深绿、沙榆的浅翠、黄柳的嫩青缠在一起,连风刮过的时候都变得温温柔柔,裹着草木的清香。夏天的蚂蚁山是最热闹的,层层梯田上树影婆娑,林子里鸟飞虫鸣从早响到晚,从前少见的野鸡拖着花尾巴在灌丛里踱步,机灵的山兔一蹦就钻进草棵深处,越来越多的小野生动物在这里安了家,把整座山衬得满是活气。</p> <p class="ql-block"> 山脚下的人家也跟着沾了光,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上了杏树、李子树和苹果树,春末开成满院的花,入夏就挂起累累的果。到了周末,通往蚂蚁山的小路上车来车往,人们在树荫下铺一块垫子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全是清新的草木香,风从山坳里绕过来,还裹着附近果园飘来的淡淡果香。蚂蚁山变成家门口最贴心的森林公园。几代人栽下去的树苗,长成了守着这方水土的阴凉,稳稳当当地铺在了每一个人的脚边。这是人们用汗水浇出来的好日子。</p> <p class="ql-block"> 开矿潮涌到蚂蚁山的那些年,私挖乱采软质沙铁矿的铁铲,把几代人攒下的绿意撕得粉碎,整整41.5平方公里的山林地貌,一夜之间遍体鳞伤。我们花了几十年在荒沙坡上种活的松树林,没几天就被推土机推成平地。那些碗口粗的樟子松横七竖八倒在路边,松针上还留着前几日的雨痕,拉沙子的重型卡车没日没夜在山路上轰鸣,原本长着车前草的松软草皮,被反复碾成了硬邦邦的碎石板。车轱辘一过就扬起漫天黄尘,走在路边的人瞬间被灰雾裹住,连呼吸里都全是呛人的土味。</p> <p class="ql-block"> 我们停下车,往山路上走,熟悉的荆条丛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被重型卡车碾得硬实的碎石路,路边的土坡上还留着当年开矿时炸山留下的浅坑,风卷着细沙吹过来,再也没有当年漫山遍野的草木清香。我们站在山顶往四周望,能看见成片的高楼大厦,豪华的县政府办公大楼格外显眼。能看见新种的树苗顺着缓坡一层层铺向远处,裸露的岩石上已经爬满了耐旱的藤蔓,山脚下新修的排水沟里,再也没有当年开矿时顺着雨水冲下来的浑浊泥沙。可谁都知道,眼前的山再也不是记忆里的那座蚂蚁山了——那些长了几十年的老树、那些藏在草叶间的虫鸣、那些我们踩了无数遍的松软土路,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在山顶的石块上坐下来,没人说刻意伤感的话,可每个人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在岁月里悄悄走了样。</p> <p class="ql-block"> 下山的时候,我们在半坡的新树苗旁停了脚,从车上拿下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在空地里每人种下了一棵带来的樟松幼苗。培土的时候,指尖触到土里细碎的小石子,像触到了五十多年前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劳动时,沾在指缝里的泥土。风轻轻晃着树苗的嫩叶,我们知道,它要在这里长很多很多年,要和其他新栽下的树苗一起,慢慢把这座山的绿一点点补回来。</p> <p class="ql-block"> 我们约好五年后再来,看看今天种下的小树长高了多少,看看这座受过伤的山,慢慢养回元气的模样。我们这代人在蚂蚁山的青草香里读懂了劳动的意义,也亲眼见过了破坏自然的代价,往后的日子里,我们还想看着它一点点重新长出满坡的绿意,把当年那些藏在草叶间的少年故事,慢慢重新找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