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名厨汤久照

快乐如风

乡村名厨汤久照

•李建军

在我的记忆里，八九十年代的浏阳东门古镇，最有名、最接地气的能人，当属乡村厨师汤久照。

老一辈东门人，基本都记得这样一句顺口溜：“三元有个汤久照，逢人眯眯笑；样子斯文手霸蛮，背上挎着杀猪篮。”短短几句，把汤久照的性格、模样、职业特点写得活灵活现。

　汤久照是原东门镇三元桥村人，也就是现在的大围山镇东门村。他人长得标致，年轻时候是标准的帅哥。我认识、熟悉他的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格结实、身板敦稳，一张国字脸，经常喝点小酒，脸上常年透着红光。满头板寸白发，看上去精神饱满、鹤发童颜。他与别的厨师不同，每次下厨，都是一身干净的白的确良衬衣，腰系一条蓝色咔叽布长围裙，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做事稳重、讲究体面的老师傅。

　在那个年代，农村没有酒店、农庄，更没有现在的流动餐馆。乡里不管红白喜事、婚嫁寿庆，都是在家里操办。谁家办事，几乎都是全村人出动帮忙。尤其是办丧事，乡下还有“人死饭甑开，不请自己来”的说法。搭棚子、整地坪，借桌椅、借碗筷、借钢精炉，挑水的挑水，劈柴的劈柴，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家家户户来帮忙，互帮互助，热热闹闹。

　办一场酒席，前后要忙上好几天。红喜事主家往往都会提前大半年准备，喂猪喂羊、养鸡养鸭，晒笋干、腌盐菜、留黄豆，把家里最好的食材全部留着办大事。

整场宴席最重要的，就是请一位好厨师掌厨。当年东门乡周边，大家最愿意请的，就是汤久照师傅。每次办事，他都会提前一天或大半天赶到主家，帮忙杀猪宰羊、整理食材、安排菜单、统筹厨房所有事务。

　那时候农村杀猪宰羊很有仪式感。主家先要摆香案、点香烛、敬天地，还要给师傅准备一个杀牲红包。汤久照做事规矩庄重，开工前一定先洗手、换雨靴，喝一口酒压压气、定定神，再动手干活。

他做了一辈子乡里红白喜事，手脚非常老练、动作干净利索。杀猪的时候，他双手牢牢抓住猪耳朵，邻里几个帮忙的人分别摁住猪头、猪身、猪脚，合力把猪稳稳按在屠凳上。他左手紧紧捂住猪嘴，膝盖顶住猪头，右手握刀，看准位置，手起刀落，直刺心脏，一刀毙命。

杀完之后，他用一米多长食指大小的专用铁棒（俗称挺棍）把猪皮经络全部通松，从猪脚上开口子吹气，把整只猪吹得鼓鼓胀胀，再用小麻绳扎紧口子防漏气。开水一淋，刨毛、清洗、开边、剁块，整套工序行云流水，一点不拖沓，看着就是几十年练出来的真功夫。

　汤久照最出名的，还是他的厨艺。尤其两道菜，在我们当地堪称一绝：条子红烧肉、粉皮羊肉。

他做的条子红烧肉特别讲究。选用上好五花肉，先煮熟，再切成长条，用白糖炒出糖色，加开水、姜片、桂皮、八角、干辣椒，放到钢精炉上用炭火慢慢细煨。那时候没有味精、鸡精，全靠新鲜食材、天然香料和老手艺火候。煨出来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入味、油而不腻、入口即化，香气飘满整个屋场，每次上桌都是最先被抢光的菜。

　而粉皮羊肉，更是乡宴的重头大菜。浏阳黑山羊是本地地理标志特产，黑山羊散养于大围山群山之间，食山间百草，肉质细嫩，膻味极淡。汤久照善用火候，带皮羊肉先经焯水去血沫，再用白酒爆炒去腥，佐以老姜、当归、干辣椒，炭火慢炖至皮肉酥糯，再下入农家手工红薯粉皮。粉皮吸饱金黄浓郁的羊汤，柔滑透亮，羊肉醇厚鲜香。上桌时再加上一把芫荽菜和一勺剁辣椒，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十里八乡无人不夸。

　因为手艺过硬、味道正宗、做事稳当，但凡大户人家、宾客多的酒席，都点名要请汤久照主厨。哪怕他的工价比一般厨师稍高一点，大家也心甘情愿请他，他的档期常年爆满，经常要提前预约才排得到。

他既会掌厨炒菜，又能杀猪宰羊，手艺全面、吃苦耐劳。除了正常工钱，主家每次都会特意留一方好肉让他带回家，算是对他辛苦付出的答谢。

　在那个物资紧缺、生活艰苦的年代，汤久照凭自己一身真本事、一双勤劳手，踏踏实实做事，稳稳当当养家。相比普通农家，他家的日子过得更加宽裕安稳，是当年乡里人人羡慕的手艺人。

如今农村办酒席都是酒店承包，或流动餐馆上门服务，柴火土灶、邻里帮工的老场面已经慢慢消失。老一辈乡村手艺人的身影，也渐渐淡出了我们的生活。

　汤久照只是一位普通的乡村厨师，没有显赫身份，没有惊天事迹，但他用一生手艺服务乡邻、养家立业，温暖了整整一个时代的东门乡土。他虽已离世多年，但他的名字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当地老辈人的脑海中。

（图片为情景配图，非汤久照本人实拍，如有侵权，可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