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的光

陈立龙

<p class="ql-block">  快艇犁开海面时,浪花是尖叫着逃开的。风把头发拧成鞭子,抽在脸上生疼。我左手攥紧面包,指尖陷进绵软的瓤里,像攥着一小块云。右手举着红肠。</p> <p class="ql-block">  海鸥来了。先是两三只灰影,接着是十几道白弧,它们从浪尖升起,翅膀近乎透明。我撕下一角面包抛向空中——那碎片没落地就被叼走了,快得只看见一道影子切开阳光。于是开始不停地撕,不停地抛,面包屑和红肠小段在风里旋转,如同我正将太阳一片片掰碎,喂给这些会飞的饥饿。</p> <p class="ql-block">  海鸥俯冲时收起翅膀,像一颗坠落的石子;得手后猛然张开,借着风势滑向高处。它们并不争抢,各自锁定目标,俯冲、得手、升空,循环如某种古老的仪式。最大的那只通体雪白,翅尖镶着墨色,每次俯冲都擦着我的肩膀掠过,翅风扫过脖颈,凉沁沁的——那是海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  快艇突然加速,海鸥们齐声惊起,在船尾盘旋成流动的云。我手里的面包只剩最后一角,捏碎了扬向空中——千万片面包屑飘散,逆着光看去,竟像漫天碎金缓缓坠落。海鸥们扑向这片金色的雨,翅膀扇动的声音盖过了马达。</p> <p class="ql-block">  船靠岸时,海鸥散去如退潮。掌心还残留面包的碎末,指甲缝里嵌着盐粒。回头望,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被快艇犁开又合拢的那道白痕,像海打了个哈欠,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咽了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