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针线活老物件

止戈

　　母亲的一生，最当得“勤劳”两个字，尤其是做不完的针线活，就像一座大山压了她一辈子。

母亲是十七岁嫁到我们家的。那时，上有两辈老人，下有未结婚的小叔子、小姑子，她自然就成了全家做针线活的主力。后来，又先后养育了我们兄弟姐妹七人，针线活这座山也就从来没有减轻。

唐朝孟郊的《游子吟》中说“: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其实，母亲哪里只是“临行密密缝”啊，她一辈子都在密密缝，天天都在密密缝，常常是我们睡醒一觉了，她还在噌噌地纳鞋底。早年没电灯，点个煤油灯，也是这样。我最初体会什么叫“夜以继日”，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长大了，商店里开始有卖塑料鞋底的，我就时不时地攒钱买回两双，目的是让母亲少纳点鞋底，可母亲嫌那鞋底滑，便有“三不用”: 一是老人不用，担心腿脚不利索，打滑摔倒；二是小孩子不用，担心玩疯了，打滑磕这碰那；三是我挑水的鞋不用，因为那时农村没有自来水，得用扁担钩着水桶到井里打水，天暖时井台容易洒水湿滑，天冷时容易结冰更滑，母亲担心我掉到井里，便特意给我做了布底的单鞋和棉鞋各一双，专门挑水时穿。

一九八六年，母亲得了半身不遂，穿针走线几十年的那双手怎么也拿不住针线了，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针线活，嘱咐我把她手使的家什收好，病好了还得用呢！

我们没少为母亲求医诊治，可母亲还是在我们的努力和对病情好转的期盼中，于一九九二年不幸病逝了。母亲生前做针线活的家什成了老物件，成了我们的念想。

本月三日是母亲去世三十四周年的忌日，我又把这些老物件拿出来。它们包括: 三个针线盒，是母亲亲手糊来盛针线活小家什用的；一把锥子，是母亲纳鞋底用的；三把小铁钳，是母亲纳鞋底时夹针拽线用的，其中两把使用年头太长，已经不好用了；两个顶针，是母亲做针线活时保护手指用的；三把木尺，是母亲做针线活时量尺寸用的；还有大小两个针，是母亲做针线活时最离不开的。

睹物思人，泪眼汪汪。待心情平静下来，我把每种物件拍成照片，分别配上一首诗，作成这个美篇，算是对母亲的一种纪念吧！

巧手精糊废料谋，

残笺碎布艺工留。

圆形筒里藏寒暑，

角状匣中纳春秋。

彩纸斑斓凝暖煦，

袼褙坚韧载和柔。

当年灯下收针线，

现对遗珍眷意稠。

木柄摩挲淀岁华，

钢尖细细透层麻。

灯前刺落星光雨，

牖下牵来月色纱。

半缕针愁缝冷暖，

千丝锥意缀云霞。

而今物在人已逝，

握柄余温堕泪花。

锈色斑驳锁旧尘，

三钳静卧忆慈亲。

曾夹缕线穿层底，

更理针脚避乱痕。

灯前影瘦千针密，

手下情深万线匀。

物在人亡空怅望，

轻摸犹似握余温。

铜颜铁色旧顶针，

伴尽寒窗晓与昏。

万点圆窝凝困苦，

一分裂隙蕴艰辛。

穿来细缕缝寒暑，

抵住锋芒纴夜晨。

物在堂前慈影远，

摩挲想忆旧时温。

沉沉木尺记流年，

万抚千摩纹理残。

量尽丝帛合冷暖，

裁绝缕布应暑寒。

孤灯伴算衣衫阔，

冷月陪衡弁履宽。

旧尺难量慈母爱，

随风眷念到云天。

剡锐银针历累年，

先慈手上舞灯前。

轻穿厚线补残履，

巧引纤丝纴旧衫。

刺破三更霜月色，

缝完四季暖寒天。

如今针在人何在？

半缕陈绳系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