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的美篇

汉武

阴汉武散文：辞别卦山天宁寺

五月十号中午，拜完吕梁英雄广场，海锁宗亲特意带我们去交城本地有名的“申圪垛咱家饭”品尝地道乡味。农家炖菜味道实在，莜面栲栳、黑山药面圪枝枝这些粗粮面食，十分可口。吃罢午饭，我们动身前往卦山风景区。

海锁宗亲介绍：卦山，素以“山形卦象”而闻名遐迩。其奇特的地形地貌无不以太极八卦图形天然吻合，爻峰环拥，卦象天成，蔚为壮观！是亿万年地质时代沧海桑田变迁中大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是全国绝无仅有的易学研究实体。景区内，拥有翠郁幽深的千亩柏林，钻岩抱石，体态各异，奇幻万千。

没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卦山天宁寺山门前，这门楼，是靠着悬崖建的，顺着六十六级石阶（寓意六十四卦，据说，卦山因山体形似八卦得名，山门前六十六级台阶大有讲究：其中六十四级对应《周易》六十四卦，包罗天地万象；剩下两级代表阴阳二气，阴阳相合衍生世间所有卦象。六十六阶合在一起，既有易学天人合一的深意，又藏“六六大顺”的美好祈愿）往上走，正对着前面“登彼岸”石牌坊，台阶一层一层错落开，整座寺庙看着庄重又开阔。山门是清朝道光二十七年重修的，当年是交城县令黄树彬牵头修缮，一直保存到现在。

据史料所载：天宁寺创建于唐贞观元年（公元627年），为中国佛教华严宗巨刹。该寺与始建于唐初的石佛堂，以及明清增设的圣母庙，朱公祠，文昌宫，卦山福园等汇聚成一句殿宇巍峨，气势宏伟的古建筑群，分属佛、道、儒、园林、专祠五个序列，汇聚了中华古典建筑的精华。

海锁宗亲指着门头上两块牌匾给我们细细讲解：门外挂的是北宋大书法家米芾写的“第一山”，笔力苍劲，流传上千年；门里头那块“山形卦象”，是华老题写的，短短四个字，把卦山的山水样貌说得恰到好处。

山门两边立着两尊明代彩色泥塑护法金刚，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哼哈二将，《封神演义》里郑伦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千百年来就守在山门两侧。进门之后立着两块古石碑，其中一块是唐贞元十二年刻的《华严九会之碑》，碑文是汾州僧人可承写的。一千多年日晒雨淋，石碑风化得厉害，上面的字大多模糊不清，伸手摸一摸粗糙的石面，好像能摸到当年刻字留下的痕迹。

纵目远眺，整座卦山全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全是老柏树，一层叠一层，满眼绿油油的。刚跨进山门，最先吸引人目光的就是一棵大古树，大家都叫它牛头柏。这树足足有一千五百年，高十四米，树干粗一米二，这么多年风吹雨打，依旧直直地立在路边。卦山上别的柏树树干全是扭扭曲曲的，唯独这一棵长得舒展圆润，模样像老子骑的青牛，牛头柏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它树根露在外头，弯弯曲曲跟龙爪子似的，当地人也管它叫龙爪柏。

海锁宗亲还讲了一段流传很久的老故事，是唐朝时候的旧事。当年，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进山游逛、寻访道院，走到这儿走累了，就靠着这棵树歇脚。迷迷糊糊睡着后，梦见一条金龙裹着漫天祥云腾空飞起。等他惊醒低头一看，树根盘绕舒展，真跟巨龙伸爪子一模一样，打那以后，龙爪柏的叫法就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站在树下听完这段故事，再往林子深处走，青石板小路弯弯曲曲往山上绕，路右边是卦山书院，左边就是依山修起来的天宁寺。我们先走的天宁寺。

藏在卦山深处的天宁寺，层层叠叠的青砖灰瓦的殿宇顺着山势排开。这里，千株苍柏，山风穿掠飞檐，满目清幽。来这儿的游客不多，安安静静的，不像城里热门寺庙那么吵闹，整座殿宇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古寺模样，处处透着古朴舒服。

顺着寺院中轴线的石阶慢慢往上走，不多远，一座带双层飞檐的阁楼挡在路中间，这就是千佛阁，也叫天文阁，阁内六米元代铁佛三尊，底层龙云虎风通道直通中院。

这里的钟楼、鼓楼分列院落两侧，飞檐对峙，左右对称；大殿两旁各设一间间小巧配殿，规整排布，古柏掩映，衬得院落开阔庄重。

想要走到寺院主殿，必须经过这千佛阁。阁楼灰瓦铺顶，檐角点缀着绿色琉璃，古色古香。檐下挂着一副对联，意境特别仙：天外埃风直上九霄疑不化，阁中千佛迎来十里一闻钟。听说以前阁里存放着上千尊铁佛，千佛阁也因此得名，可惜早年大部分铁佛都损毁了。木梁上的彩绘经过长年风吹日晒，颜色褪得斑驳，反倒更有年代味道。山风穿过门洞，裹着满山柏树叶的清香扑面而来，站在这里，山下的喧闹一下子就隔开了，一边是上山的步道，一边是清净禅院。

阁楼墙根还摆着好几块明清老石碑，最显眼的是一块明代铁碑，专门记录当年铸造铁佛的经过，仔细读能了解不少古时候寺院的往事。

我们先爬十三级石阶穿过阁楼门洞，再拐上一段又陡又窄的青石台阶，当地人把这条路叫做“天街”。站在天街放眼望去，寺院里外，全是粗壮的侧柏，树荫将远处的殿堂遮得严严实实；一座座古殿顺着小路整齐排开，安静庄重，看着心里格外舒坦。

沿着石阶继续往上爬，就到了分前后两大殿的整座寺庙规格最高、最肃穆的主殿群。最让人震撼的是大殿两边各有一棵汉代古柏，树龄两千二百多年，高十六米，树干粗一米三三。树皮干裂开一道道纹路，树干高耸入云，树枝挺拔，树冠枝叶茂密。早在汉代这里还是道观的时候，两棵柏树就扎根在山上，到如今依旧粗壮苍劲，实打实守护古寺的两棵镇山古树。

走到二进院，也就是中轴线主殿的大雄宝殿，殿前，香火轻轻往上飘，台阶前摆着两座雕龙石香炉，两位中年人带着可能是将要参加高考的儿子，正在这里上香祈福。

大雄宝殿，是天宁寺的核心大殿，明朝正德三年修建，清朝嘉庆九年大修，2007年又完整修缮过一遍，才保住现在古朴大气的样子。大雄宝殿为寺院正中主殿，殿内供奉明代三世大佛，庄严肃穆；殿廊立柱配石雕狮象柱础，雕工古朴精妙。院落东侧辟跨院，建有文星阁；西侧设月亮圆门，入内可达地藏殿与三教堂，亭殿错落，一院藏多境。

殿前，有一尊石头雕的老乌龟，好多游人都喜欢过去坐一坐，民间都说摸一摸、坐一坐能添福添寿，大家都愿意拍照讨个好兆头。懂古民俗的何继韵老师在一旁跟我们说，古时候，有伏龟祈福的习俗，寓意平安长寿，是很吉利的象征。

石龟正对面是春秋佛殿的御记门，门上花纹低调精巧，暗含天下太平的意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间屋子拢音特别有意思，轻轻敲一下东西，清亮的回声能飘好久。何老师还给我们讲了个四川那边的老习俗：家里小孩夜里哭闹、或是人心里烦闷压抑，就敲打法器静心，没有法器用铁锅、瓷碗代替也行，借着绵长回声排解烦心事。我不知道这段说法是老师查阅史料得来，还是随口相传的故事，心里虽有点疑惑，但更愿意当真。

何老师与我都有一样的感受，逛了山西大大小小不少古寺，发现寺庙内大多没有僧人，上香也不收一分钱，这份清净实在难得。之前当过民宗局长的海锁宗亲跟我们解释：整个卦山天宁寺都划为景区，日常由文保员、景区工作人员看管，修缮、巡查、维护全归文旅部门负责，僧人不能管理建筑，所以这里没有僧人长期驻守。

坐在院子里歇了一会儿，看着红墙古殿建在陡峭山道尽头，石阶、石狮子、石刻全都布满岁月裂痕，磨损得厉害，千年时光一眼就能看得见。特别是大殿内各式各样菩萨、龙神塑像，大殿后方塑着十八罗汉，喜怒哀乐每种神态都不一样，做得栩栩如生。

喝口水缓过劲，我们接着继续攀登越来越陡的石阶往上走，就是三进院最高处的重檐三层楼阁的碧流阁（毗卢阁）。汗流浃背的站到这里俯瞰整片寺院与汾川平原，听说，整座寺院观景最好的位置就在这儿。

碧流阁（毗卢阁）始建于清代，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完成大规模重修，为重檐歇山顶古建，独具明三暗二的巧妙形制：外观飞檐层叠，望去是三层楼阁，实则内部仅设两层空间。

阁中精雕佛龛供奉三尊木雕坐佛，迦叶、阿难二尊者分列侍立，造像古朴传神。整座楼阁通体纯木构架，梁、柱、枋、斗拱皆以原木榫卯咬合，未借一钉一铁，历经三百余年风雨侵蚀，主体木构依旧保存完好，少有后世翻新改动，原汁原味保留着清代古建筑的模样，古韵味十足。

得知还要沿四百余级徒峭台阶，方可抵达整座卦山之巅的石佛堂。山上的台阶越往上越难走，我已经腿酸乏力，特别是想着上山容易下山难，实在不想继续爬山顶。何继韵老师跟我说，山顶道气更浓，整片山头带着山野独有的清静禅意，别有一番风味。

老话都说听人劝，吃饱饭。同行七十二岁的绪奎老大哥，平日里压根不爱逛寺庙古迹，那天却兴致很高，执意要爬到卦山最高处。见他这么有劲头，我也重新打起精神，一路走走停停，聊着家常，走到天宁寺最早的道场——石佛堂。

始建于唐贞观元年的石佛堂是天宁寺年代最久远的唐代古道场，倚崖而筑，地势孤高，分内外两进清幽小院，藏在成片古柏中间，离山下热闹大殿很远，是整座寺庙最安静的地方。院中最称奇绝者，当属千年古柏枝干间凌空搭建的树上观音龛。整座微型佛龛为单檐歇山顶形制，饰九脊十兽，雕工精巧玲珑，以虬曲树干为基、枝桠为架，悬空嵌于古柏腰间，便是罕见的“树上造庙”奇观；龛内安奉观音圣像，古柏苍劲虬枝衬着朱漆小殿，红绸祈福彩带缠绕枝干，古朴又灵动，世间少见。

里面正殿叫宝灯王佛殿，木建筑老旧古朴，墙上彩绘都褪了色。殿中间立着一尊五米高的唐代石佛，为盛唐石刻珍品。佛像眉目低垂，面容圆润柔和，是标准盛唐造像风格。佛像两侧分立四大菩萨，造像神态端庄，衣衫纹路雕刻细腻，与主佛风格统一，尽显唐代石刻艺术之美。

殿内左右山墙上留存完整二十诸天古壁画，笔墨娴熟，色彩虽历经千年仍依稀可辨，唐风古韵扑面而来。置身山巅古堂，只觉得时光慢悠悠的，古柏环绕、古佛无言，满是悠远禅意。

卦山天宁寺古迹我们几乎逛遍，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精通书法的海锁宗亲下一站将带我们去卦山书院，看一看华老亲笔抄写的五十首诗文全套手迹。精通书法的宗亲阴海锁说，华老字迹温润端庄、沉稳厚重，笔墨间流露着对家乡交城的浓浓眷恋。全套诗文手迹，完整传世，墨韵长存，实为一方难得文史瑰宝。

记得那天，即将离开天宁寺，我再次回头眺望那层层叠叠的殿阁依山排布，山间清风徐徐，漫山古柏苍劲虬然。谁能想到世事无常，当天一同游览卦山、共赏千年古迹，竟然不会想到短短两个月，也就是七月四日傍晚六点十分，绪奎老大哥突发心梗骤然离世，七十二载人生就此落幕，每每回忆起那天我们并肩登山、说笑闲谈的画面，心里满是酸楚。绪奎老大哥，您再也看不到我写的这篇游记，绪奎老大哥，您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一字一句帮我打磨修改文稿了，两个多月过去了，我的微信里仍然保留着诸奎老大哥的一张张面带微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