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之教林逋《秋日西湖闲泛》后二则

独鹤与飞

杂记之教林逋《秋日西湖闲泛》后二则

其一 紧缩修辞

林逋是宋初著名的晚唐体诗人，他的《秋日西湖闲泛》则是体现晚唐体诗人锤炼字句“苦吟功夫”的代表作之一。

一般的我们讲解这首诗中间两联时，都会指出其中最明显的修辞手法：对仗工整。“林深喜见寺，岸静惜移舟”：林深对岸静：名词 + 形容词，环境景象相对；山林幽深，堤岸静谧。喜见对惜移：心理动词 + 动作，人的情态相对；欣喜望见，怜惜不舍移动。寺对舟：景物名词相对；山中寺院，水上行舟。

同时还可能引导学生说出一个修辞手法：拟人。该联的确有两个词“喜”“惜”和后面的名词构成动宾结构，而“林深”“岸静”占着诗句中的主语位置，这样学生从常识的角度看就会以为这里使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这是一个误区。

本诗句作者使用了“紧缩”的修辞手法。“紧缩”修辞又叫做“浓缩”修辞。紧缩句，属于“诗家语”特殊句法：把散文里需要两句或一个复句才能说完的多层语义，压缩装进单句（诗句）之内，删去关联词、介词、部分主语，语义关系隐含，靠读者体会补出 。原诗句补充完整：“我在树林深处，高兴地看见一座寺庙。岸边宁静，我不忍心移动船只。”诗句中的“林深”“岸静”是让诗人“喜”“惜”的条件。采用“紧缩”修辞之后，诗句内涵丰厚，诗味浓郁，让读者浮想联翩。

紧缩修辞在近体诗写作中是常用的艺术手法。一般的，有以下几种形式。

1.因果紧缩

草枯鹰眼疾（王维）

补足：因为草枯，所以鹰眼显得格外锐利，因果复句压缩为五言一句 。

2.承接紧缩（先后发生）

竹喧归浣女（王维）

补足：竹林喧哗，于是浣女归来，先有声、后见人，承接关系压缩在一句。

3.转折紧缩

翠柏苦犹食（杜甫）

补足：翠柏虽苦，犹可采食，把“虽……而……”转折复句紧缩成五字。

其二 诗人之闲

该诗题目中有一个词“闲”字。诗人是如何在诗中表现出“闲”意的呢？

诗题的中的秋日，作者直接点出，西湖也点明，泛舟也有。而“闲” 却没有直接说悠闲，而是从环境、动作、心理、结尾情致多层侧面写出泛舟之闲，全诗没有一个 “闲” 字，处处见闲意。

首联：水气并山影，苍茫已作秋。

开篇铺写西湖秋水山影，一派苍茫淡远。没有喧嚣热闹，整体环境清幽寥廓，为泛舟的闲逸奠定背景，对外是观察自然，而映照出的是诗人内心敏锐的对自然景色变化的体验。只有闲人才会去认真注意自然景物的变化。这是一“闲”。

颔联：林深喜见寺，岸静惜移舟。

景情结合，用“喜” 是偶然遇景的悠然欣喜，“惜” 是不愿惊扰湖山的闲散心态。没有功利目的，随遇而感，正是闲人心态。舟可移而不欲移，写出漫不经心、从容自在的泛舟状态。随心随意，不勉强不走做，心情喜悦，这是二“闲”。

颈联：疏苇先寒折，残虹带夕收。

这些都是缓慢消逝的细微晚景，只有心境安闲，才能静静捕捉这类细碎景物；忙者不会留心苇草、残虹的变化，以细致的观景状态体现诗人的 “闲”。这是三“闲”。

尾联：吾庐在何处，归兴起渔讴。

天色向晚，兴起归思，却不急于调转船头赶路，反而放情唱起渔歌。明知居所不远，故作一问，不疾不迫。不以归为要务，将归思化为渔歌，把泛舟的悠然延续到暮色之中，是精神上的闲散旷达，点出隐士之闲。这是四“闲”。

四联不写“闲”而句句是“闲”，将“景”“情”“神态”“情怀”融而为一，苦吟却又平易妥帖，实为好诗。

“闲”是主题，“紧缩”是艺术手法。彼此相得，文质彬彬。